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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
马车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行了整整一个时辰,何四郎的双手已经冻得发僵。
他正想停下来活动活动,忽听何三郎在车里喊了一声:
“四郎,慢些,前面好像有块碑。”
何四郎勒住缰绳,眯眼向前望去。
官道旁立着一块青石碑,约莫一人高,半截埋在雪里,露出斑驳的碑身。
碑上覆着残雪,隐约可见刻字的痕迹。
何明风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块碑上。
“停车。”
他下了车,踏着积雪向石碑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葛知雨也下了车,跟在他身后。
何三郎、何四郎、钱谷、白玉兰、苏锦,都默默地跟了上来。
石碑上的雪被何四郎用手拂去,露出清晰的刻字。
南面,四个大字:“幽云行省”
。
北面,也是四个字:“盛德元年立”
。
字迹端正,是标准的馆阁体,镌刻的痕迹还很新。
毕竟,这块碑立在这里,还不到十年时间。
何明风站在碑前,望着那两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幽云行省。
盛德元年。
就是少年天子林靖远登基的那一年。
何明风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束发的青巾。
北风吹来,扬起他的衣角,也扬起碑下的残雪。
何明风对着石碑,长揖一礼。
没有香烛,没有祭文,没有繁文缛节。
只是一个读书人,对着这片土地,郑重地弯下腰去。
葛知雨站在他身后,望着碑后苍茫的原野。
雪原一望无际,灰白的天际线下,几株孤零零的枯树立在远处。
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风从北方吹来,干冷凛冽,带着陌生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
那时她第一次随何明风去滦州赴任,马车驶出京城时,她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能不能帮上丈夫的忙。
可如今,站在这块界碑前,她心里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滦州的四年让她明白,无论去到哪里,日子总是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