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赵镇抚虽年轻,心性却不坏,骄矜是有的,却不像孙百户那等贪婪畏缩之人。
“赵镇抚,”
何三郎忽然开口,“在下多嘴问一句,这居庸关的‘例钱’,是孙百户一人所为,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到了。
赵桓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这位是?”
“我三哥,”
何明风道,“随我去幽云帮忙料理庶务。”
赵桓点头,没有因何三郎是白身而怠慢,直言道:“孙百户贪婪,关城上下皆知。”
“但他身后有兵部孙侍郎,虽只是远房族侄,终究是门路。”
“我虽为镇抚,掌刑名缉捕,却无权管他守关验放之事。”
他顿了顿,低声道:“实不相瞒,叔父曾来信问过关城诸将风评。”
“晚辈如实禀报,叔父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想来……孙侍郎那里,自有朝堂上的平衡之道。”
何明风静静听着,没有评价。
朝堂之事,本就如此。
孙百户贪婪,关城皆知,孙侍郎未必不知。
但远房族侄,换一个也不见得更好。
且居庸关守将虽只是百户,却是九边进京第一道关,这个位置,孙家不愿放手。
这就是赵桓说的“平衡”
。
“赵镇抚,”
何明风端起酒杯,“孙百户之事,在下不会对赵尚书提及。今日关前之事,到此为止。”
赵桓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何明风是在给他台阶。
若何明风在赵烈面前提起此事,赵桓少不得落个“纵容同僚刁难过客”
的失察之责。
虽未必受罚,终究不美。而何明风主动不提,既全了赵桓的面子,也免了他难做。
“多谢大人体谅。”
赵桓举杯,郑重道,“在下愧领。”
午后未时,何明风一行准备启程。
赵桓送至关城北门,仍依依不舍。
他再三请何明风代他向叔父问安,又执意要送一程,被何明风婉拒。
“赵镇抚公务在身,不必远送。日后若有缘,幽云再会。”
赵桓站在门下,望着马车辘辘驶出关城。
晨雾已散,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关沟两侧的山脊上,照在那渐行渐远的车队上。
他忽然想起何明风方才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