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难得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明风,幽云那边是边塞,是朝廷前些年新设的行省,往后商机不可限量。”
“状元楼迟早要往那边铺分号,三郎先去,是探路,也是占先手。”
何明风看着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忽然笑了:“郑二哥,你这番话,到底是生意经,还是替我宽心?”
“都是。”
郑榭也笑,“生意人不说虚的。”
“你何明风在幽云干得好,状元楼的分号就开得稳。咱这叫——官商互助。”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正月初五,何明风收到吏部正式文书。
准予赴任,限期正月三十前抵靖安府。
启程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
……
正月初六,寅时末,天还黑着。
承天坊西三条胡同里,御赐宅邸的黑漆大门悄然开启。
两辆马车已套好,何四郎最后一次检查轮轴,苏锦往车厢里塞手炉、毯子、装点心的攒盒。
何三郎的清点行李,三只箱笼装得满满当当,大半是他这些年在京城置办的东西。
幽云那边不一定买得到趁手的。
钱谷裹着旧羊皮袄,立在门房檐下,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张龙赵虎将最后一箱公文抬上马车,轻手轻脚,怕惊着邻家。
葛知雨扶着门框,回望这座只住了半月的宅子。
灯笼还亮着,廊下的春联红得耀眼。
那丛腊梅开得正盛,幽香隐约飘来。
她想起那夜在树下对何明风说的话。
“这宅子太好,好得像借来的。”
如今真要走了,借来的也是家。
“夫人。”
小环抱着一个包袱过来,“您要带的梅枝,剪了三枝,用湿布包着根了。”
葛知雨接过,轻轻放进车内。
何明风最后从堂屋出来。
“走吧。”
马车辘辘驶出胡同。
承天坊的槐树在晨雾中静默,坊门的“承天景运”
匾额隐隐可见轮廓。
车过坊门时,何明风掀帘回望,那盏为他亮着的灯,已融入京城将明未明的天色中。
郑彦还是来送了。
他在城门口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帽檐、肩头都凝了霜。
见马车来,快步上前,却只说了一句:“明风,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