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听着马宗腾的话,微微有些出神。
他仿佛能看见年轻的天子在御书房中踱步、发问、决断的模样。
三年了,当年那个聪颖却稍显青涩的少年天子,如今已是一个成年的君王。
朝野皆言,陛下天资愈发明敏,处事愈发老练。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马宗腾点头,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明风,你或许不知,自你走后,陛下时常问起石屏之事。”
“我在石屏那一年,每次回京述职,陛下必详询进展。”
“后来我回京任御史,陛下仍会召我问话。”
马宗腾压着嗓子学林靖远说话。
又怕不敬皇上,别别扭扭地像个小媳妇。
“马爱卿,石屏的水渠可还通畅?”
“彝汉合塾的孩子们学得如何?”
“噗……”
何明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马宗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不瞒你说,我能在御史台站稳脚跟,多少也沾了你的光。”
“陛下因石屏之事信重我,我便顺势在陛下面前,将你在石屏的种种艰难、种种苦心,细细说与陛下听。”
“陛下听进去了,一直记着。”
何明风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三年来在石屏,他常常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如今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一直在看着他,理解他。
而身边的挚友,一直在为他铺路搭桥。
这知遇之恩,这挚友之情,重于泰山。
“陛下是要拿石屏做个样板。”
马宗腾继续道,“修水渠之法,已打算在川黔推广。”
“彝汉合塾之制,湖广正在试行。”
“陛下常对百官说,何明风能做到的,其他地方为何做不到?这话,让不少封疆大吏面上无光。”
何明风默然。
他没想到,自己一方之治,竟成了天子推行新政的利器。
也成了刺向庸官的锋芒。
“但是,”
马宗腾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朝中对此,并非一片叫好。”
他给自己倒了碗酒,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