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从哪来的?”
“大部分是从翰墨林批发的,小部分是铺子存货。”
孙德贵道,“周主事让分三批送,说是‘做样子’。”
“箱子也是现做的,故意做旧,还贴了金陵的假封条。”
“有凭证吗?”
“有!有!”
孙德贵从怀中掏出一本油腻的旧账册。
钱谷和何明对视一眼。
两个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账册……孙德贵他竟一直随身带着。
翻到一页,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昌十二年六月,州学购书,实收一百八十两,开五百两,返银二百八十两与周主事。”
何明风让钱谷抄录下来,又问:“除了这次,还有吗?”
“没、没有了!”
孙德贵连连磕头,“就这一回!小人知错了!求大人开恩!”
何明风看着他,良久,道:“此事暂勿声张。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官找你商议购书。明白吗?”
“明白!小人明白!”
孙德贵千恩万谢地走了。
钱谷看着他的背影,叹道:“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保命要紧。”
何明风却沉思不语。
孙德贵交代得太痛快了,痛快得有些不自然。是周有财授意的?
还是……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疑虑。
无论如何,州学购书这条线,算是查实了。
虚报三百二十两,证据确凿。
……
三条线索查毕,已是十月初十。
何明风将结果汇总了一下。
西街石桥虚报七百八十两,孤老院三年贪墨三百余两,州学购书虚报三百二十两。
仅这三项,周有财经手的贪墨就超过一千四百两。
而这,只是马宗腾所列十三条疑点中的三条。
“大人,”
钱谷低声道,“如今证据在手,是否该动周有财了?”
何明风却摇头:“周有财不过是只虾米。他一个工房主事,敢贪这么多,背后必有人撑腰。”
“你想想,虚报的银子,他一个人吞得下吗?”
“户房核销时为何不察?“
“马知府当真一无所知?”
钱谷恍然:“大人的意思是……放长线?”
“对。”
何明风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州衙。
“马宗腾给咱们开了个头,但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水底。”
“咱们现在动周有财,打草惊蛇,后面的人就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