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尔嘴角上扬了一毫米半。“你现在不看脚了。你连眼神都读了。”
艾弗森从底线走过来,胸前挂着十三枚计数器。第十二枚——“钢·二番”
——在雷霆客场完成了。第十三枚计数器是新的,黑色塑料外壳上贴着的胶布用银色马克笔写着——“砧”
。他按下归零键,屏幕跳出三个零。“第十三部曲,《砧》。目标——防到波波维奇赛后不再说下次。”
他把计数器递给周奇。
周奇接过计数器。手指上的银色绷带跟计数器外壳上的银色字迹在灯光下同时反光。他把计数器跟前面十二枚并排放在地上。十三枚计数器,从右手运球900到左手终结700到防守预读一千次到雷霆钢印再到圣安东尼奥砧,黑色的梯形台阶铺满了底线边缘。
圣安东尼奥,马刺队训练馆。
二月的圣安东尼奥没有雪。德州的冬天从这里开始往南退,气温停在摄氏十度左右,不冷,但干燥。马刺队训练馆外墙上的银色铭牌——“SANANTONIOSPURS”
——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光泽,字体很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门牌号。训练馆周围的橡树林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在干燥的风里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响声。
格雷格·波波维奇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红酒。不是比赛日,但他倒了大半杯。酒是俄勒冈黑皮诺,颜色深红近乎黑,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他的左手拿着战术板,右手端着酒杯。战术板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箭头,红色是马刺的防守轮转,蓝色是火箭的进攻路线。蓝色箭头最密集的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三个圈——三个圈的中心分别写着“沐阳”
、“周奇”
、“巴蒂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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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姆·邓肯在场上练打板投篮。三十七岁的身体已经跳不了多高了,打板投篮的弧度也在降低——年轻时打板点离篮筐三十厘米,现在只有十五厘米。但他的打板投篮从来不是靠高度,是靠角度。每一次出手,球碰到篮板正中央,弹进篮筐。节奏慢得像钟摆。
马努·吉诺比利在另一端练欧洲步。三十六岁的膝盖已经磨损到需要每场比赛后冰敷四十分钟。他的欧洲步从两年前的五步变向缩减到了三步——不是技术退步了,是把多余的动作全部削掉,只剩下最致命的三步。三步之内,要么得分,要么传球。
托尼·帕克在三分线外练急停跳投。三十一岁的法国人速度还在,但加速后的恢复时间比巅峰期多了一倍。他在练新的节奏——不是用速度摆脱防守,是用节奏欺骗防守。急停之前先慢半步,让防守人以为他要停,然后突然加速。
科怀·莱昂纳德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iPad。屏幕上播放着周奇的防守集锦——不是火箭队提供的,是马刺录像分析师自己剪的。画面从周奇防科比开始,到防库里、吉诺比利、詹姆斯、杜兰特、罗斯、沃尔、霍华德,每一场硬仗的每一个防守回合都被剪进去了。莱昂纳德看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眨不眨,手掌平放在iPad两侧,十一点二五英寸的手掌把屏幕两侧的边框完全遮住。
“他的预判不是靠直觉。”
莱昂纳德说,声音很轻,不带任何语调起伏,“是靠录像。他每一场之前会看至少十遍对位球员的录像。不是看集锦,是看全场。每一个回合。每一个脚步。每一个重心转移。然后他把这些变成条件反射。”
波波维奇喝了一口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一圈才咽下去。“你能防他吗?”
莱昂纳德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在训练馆顶灯下缩成两个小点。“能。但他会读我的手。”
波波维奇把酒杯放在战术板上。杯底压在红蓝箭头的交汇处,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深红色的膜。“他的手再快也快不过你的手。他的手是读预兆。你的手是直接抢。不让他读——第一节你不上。让他读吉诺比利,读帕克,读格林。让他在前三节把所有人的预兆都读完。第四节——你上。他读了一整场别人的预兆,突然面对一个完全没读过的——就会出错。”
邓肯停下打板投篮,转过身。汗从他的额头滴到眼眶上,他用球衣下摆擦掉。“这孩子会自己调整。上次打我们,上半场被吉诺比利断了两个,下半场自己学会了换手。第四节过掉吉诺比利上篮。”
波波维奇点了点头。“所以第四节不是让他出错。是让他没时间调整。莱昂纳德的手比他快零点一秒。这零点一秒在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就是两个回合。两个回合够我们赢。”
吉诺比利走过来,拿起波波维奇的酒杯喝了一口。他跟波波维奇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请求允许的程度——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战术板上,杯底在蓝色箭头上印出一个湿圈。“我的抢断习惯被他读完了。帕克的传球预兆也被他读了。邓肯的补防路线他闭着眼都能画。现在——”
帕克接话:“现在轮到莱昂纳德。”
莱昂纳德把iPad合上。屏幕关闭时发出的轻响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弹了一下。他把iPad放在椅子旁边,站起来。两米零一的身体在训练馆顶灯下投出一块比正常人更大的阴影——不是因为身高,是因为臂展。他的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能碰到膝盖上方,手掌张开的时候像两把蒲扇。他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篮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篮球在他手里看起来比在别人手里小一号。
“我不需要他读我的手。我只需要——”
莱昂纳德把球举过头顶,手掌完全包住球的侧面,手指的末端压在球皮纹路上,“——在他传球之前断他的球。他的传球预判来自他的防守预判。如果他防我,他就传不出去。如果他传不出去,火箭的进攻就少了一个轴。”
波波维奇看着莱昂纳德。这个新秀从不主动分析战术——平时训练结束后他会自己在角落里练接球投篮,练到球馆关灯才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战术会上开口。波波维奇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酒液在杯底留下一圈深红色的酒渍,像一块缩微的砧板。
“那就让他传不出去。”
休斯顿,沐阳家的书房。
凌晨一点。沐辰已经睡了,儿童房的门缝里漏出冠军二号夜灯版的淡蓝色微光——诺阿送给他的全明星纪念品,一个鞋垫形状的小夜灯,表面印着冠军二号的蜡笔画图案。林薇薇坐在书桌前,面前打开着三台显示器。左边的屏幕播着马刺主场近十场的第四节录像切片。中间的屏幕滚动着莱昂纳德的体测数据和大学比赛集锦。右边的屏幕分成两半——一半是邓肯本赛季第四节膝盖弯曲角度的逐帧分析,另一半是吉诺比利高强度防守时段的热区衰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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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阳靠在书架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右手的银色胶带拆掉了——不是不需要了,是洗完澡之后要重新缠。他的无名指第二关节在灯光下能看到微微的肿胀,不是红,是比周围皮肤稍微亮一点的淡白色,像是被水泡过的茧。
“莱昂纳德的手。”
林薇薇把中间屏幕的体测数据放大——手掌宽度十一点二五英寸,拇指到小指的伸展距离十二英寸,握力一百一十五磅。每一项数据旁边都用红字标注了对比:詹姆斯的手掌宽度十点七五英寸,科比的握力一百零五磅。“他的手掌宽度比詹姆斯大半英寸。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移动身体重心的情况下覆盖比正常侧翼球员多百分之二十的防守面积。周奇的换手变向在他面前——可能不够。”
沐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莱昂纳德的手掌照片被放大到全屏——手指张开放在一个篮球上,指尖覆盖了篮球表面将近一半的面积。这不是天赋,这是武器。“周奇上次打马刺从吉诺比利身上学不被断。这次波波维奇不会让他学——波波维奇会让莱昂纳德在第四节才上。周奇前三节读的是吉诺比利和帕克的预兆,第四节忽然换一个完全没读过的防守人——他的预判系统会出现空转。”
林薇薇转过头看着沐阳。她眼睛下面的细纹比去年多了一条——不是老,是熬夜分析比赛录像熬出来的。“你能帮他提前适应吗?”
沐阳沉默了几秒。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黑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手掌的轮廓——不是莱昂纳德的手,是一个正常大小的手掌。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手掌,比正常手掌大了三分之一。“莱昂纳德的手掌大小决定了他在防守时不需要预判——他可以在你做出动作之后再伸手,因为他的手速比别人快零点一秒。周奇读预兆的能力在他面前没用。不是因为周奇读得不够快,是因为莱昂纳德不给你预兆。”
他把便签纸递给林薇薇。“唯一的办法——不让莱昂纳德有机会伸手。不是在第四节才开始想办法。是在第一节就让周奇学会怎么面对没有预兆的防守人。”
林薇薇看着便签纸上的两个手掌。然后她想到了什么,把右边屏幕上的吉诺比利衰退图关掉,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里面是周奇本赛季所有面对“无预兆防守”
的录像片段。样本很少,只有三场:打活塞时面对布兰登·奈特的几个回合、打热火时面对巴蒂尔的队内训练片段、以及全明星新秀赛上奈特的那次进攻犯规。她把三个片段并列播放。三个片段里,周奇第一次面对无预兆防守时都吃了亏。但第二次——没有第二次。他在每一个第一次之后都调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