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替补席上,布鲁克斯教练坐在那里轻轻拍了一下战术板,像是看到实验室里一只果蝇终于在光照下做出正确反应。
哈登跑回去时,拍了拍周奇的肩膀。“你不是第一个防不住我的新秀。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奇没说话。他把手从身后放下来。不是放弃了——他在想。在想哈登刚才的第三次运球之后身体重心切换的节奏——四点二五拍到三点二五拍之间的变速,变速发生的时间点是哈登的左脚向前迈步的第三步上,那一步落地的瞬间,哈登的髋部会先于肩膀晃动,因为他是左撇子,髋关节活动度比右半身大七度。
第三个回合。哈登继续控球。他面前还是周奇。周奇的手不再藏在身后。他提前双脚站定,双手平伸在身体两侧,重心下沉。哈登启动——左脚踏出第一步,蹬地发力动作做出来了,向左侧突破。他的髋部开始摆动那一瞬——周奇动了。
他提前卡在哈登髋部摆动的方向上。身体侧过四十五度把哈登引向底线,等哈登左脚轴心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周奇的右手从侧面切球。
手碰到了球。球弹在哈登的膝盖上,滚出边线。丰田中心的声浪爆炸——比刚才沐阳投进后仰跳投还响。不是声音大,是声音的质地不同。欢呼声像一块冰被打碎了,碎冰互相撞击,又像威士忌杯里的冰块撞击杯壁。
哈登站在边线上,弯着腰捡起滚出去的篮球,把球在双手之间转了两圈。然后他看向周奇,眼睛里有光。“你预判了我的髋部摆动节奏。”
周奇喘着粗气。“左手撇子髋关节活动度比右半身大。”
他把从视频分析里记住的知识转化成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字里行间还带着跑动后的喘。
哈登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是一种被逗笑的笑,胡子都跟着抖起来。“小菜鸟把我的运动解剖学都背下来了。”
阿泰斯特在替补席上抱着战斗手机失声——张口只有嘶哑的嗤嗤声,但丝毫不影响他疯狂打字。在线两万九千人的弹幕像雪崩一样刷:“周奇解剖哈登”
、“髋关节活动度”
、“三点二五拍终结”
、“把球从胡子手里切出去了”
、“火箭图书馆管理员”
、“哈登:这孩子背我的说明书”
。
沐阳在后场看着周奇,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用行动表示了——下一个回合,他在弧顶运球时主动放慢了节奏,等着周奇跑出空位。周奇甩开伊巴卡的跟防,在右侧底角接球投篮。哈登扑防。周奇没有投——他把球传回给弧顶的沐阳,然后立刻跑到底线。哈登追防慢了零点五秒。周奇在底线接回传球,右手上篮,被帕金斯犯规。两罚。两罚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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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领先五分。
第三节结束。81比76。沐阳打了整个第三节,累得胸口的起伏幅度越来越明显,但他还是没要求歇。麦克海尔在替补席上看了他好几次,手里拿着的轮换表被汗浸得半透明,表格上印着“沐阳轮换:第三节必须休息四分钟”
的字样,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擦已经模糊了。
第四节。
雷霆的防守策略变了。布鲁克斯教练不跟沐阳玩对飙了。他让塞弗洛沙全场盯防沐阳,杜兰特在弱侧随时协防,伊巴卡在篮下不准出来——不是防沐阳突破,是防沐阳传球。雷霆的防守像一块冰墙——不是软的,不是弹的,是硬的。你撞上去,弹回来的是冰碴。但你穿不过去。
杜兰特接管了雷霆的进攻端。每一次跑位都像在用大长腿在冰面上划出让防守人跟不上的弧线。他不在左侧四十五度接球了。他不在任何固定位置接球。他全场无球跑动,利用伊巴卡和帕金斯的连续掩护,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复磨砺的冰刀。
第一球——他绕帕金斯掩护,跑到右侧底角接球,跳投。沐阳被帕金斯的肉墙挡住慢了半拍。封盖手距离篮球大概十厘米。球进。81-78。
第二球——他绕伊巴卡和帕金斯双重掩护,跑到弧顶接球,起跳,出手三分。沐阳从帕金斯身后挤过来,手封到他脸上一瞬间。杜兰特出手时沐阳刚好扑够到最高点。球砸到篮筐后沿弹起来——弹得很高——然后掉进篮筐。81-81。
第三球——他没有绕掩护。他直接面对面单打沐阳。向左虚晃,向右突破,急停,后仰。两米零六的后仰,出手点比沐阳的封盖手高出整整一个手掌。沐阳的手封到他手腕的位置,这在防守术语里叫“高度差”
——高度差超过十五厘米,意味着除非发生失误,否则不可能封盖。球空心入网。84-83。雷霆反超比分。
丰田中心的声浪从高潮被拉回到冰面裂缝边缘。看台上有观众把“BREAKTHEICE”
的T恤抓在手里拧成了麻绳。冰凉的面料压在手掌里,汗从指缝渗出,把印花字母洇成模糊的白色光斑。
麦克海尔叫了暂停。第四节还剩六分钟,火箭陷入被动。
替补席上,诺阿的防冻装置完全损毁了。保温瓶被谁踩了一脚,变形了,瓶盖滚到技术台下面。吸管输水管道被踩成三段。六个橘子只剩下四个——两个滚到了客队替补席被帕金斯捡起来塞在球衣口袋里,一个滚进了更衣室通道,最后一个诺阿紧紧抱着不放。他正用银色的笔在第四个橘子上画防冻符纹。银色马刺插在橘子的旁边,尖端戳进橘子皮里,橙色的汁水沿着马刺的锈迹渗出来,在灯光下反光。
“防冻装置损毁百分之八十。”
诺阿抱着唯一的幸存橘子站起来,面色严峻。然后把冠军二号从怀里掏出来,吹了吹鞋垫上沾着的橘汁。“但冠军二号说,别怕。装置的损毁率正好对应冰裂开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靠周奇。”
阿泰斯特用颤抖的手指在战斗手机上打出疑问:“为什么要靠周奇???”
诺阿说:“因为周奇还没被杜兰特打过。”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阿泰斯特的手指停下了打字。斯科拉擦球的动作僵住了。艾弗森低头看着胸前的计数器——第八个计数器上的“冰”
字被他的汗洇湿了一半。巴蒂尔端着咖啡站起来,走到周奇面前,保温杯上的贴纸新添了一张冰块碎裂的图案,沐辰画的蓝色火柴人正在冰缝里游泳。
“杜兰特不好打。联盟得分王,臂展两米二五,出手点两米七五。他用得分切割比赛、切割防守、切割信心。但每一个收割者都有固定的切口习惯。杜兰特的节奏是四拍——比哈登更稳,比威斯布鲁克更慢。他不擅长应付打乱他拍子的人。”
巴蒂尔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说杜兰特,像在说一个数学公式。
麦克海尔拿着战术板。“周奇,你上去。防杜兰特。让沐阳协防威斯布鲁克。杜兰特是无球跑位——你跟着他跑。持球攻你——你放他进禁区,让诺阿补防。”
周奇点点头,站起来。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紧张的痉挛,是手指想找网球。网球放在更衣柜里,凹陷已经放得进一元加一角加五角加按钮电池加两分硬币加钥匙加图钉加瓶盖加一枚银色马刺。他刚才把马刺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凹陷里,刚好卡住。
他走上球场。杜兰特站在对面看着他。一个两米零六的收割者,面对一个两米零三的十七岁少年。杜兰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链子,银色,很细,在球馆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链子上挂着一个戒指大小的银环——那是他在德克萨斯大学时拿到的全美最佳球员戒指。他一直戴着,从新秀赛季到现在,从没换过。
“你来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