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机关枪扫射过的钢化膜,战斗手机5。0正在向6。0进化。“各位听众!山顶电台战后特别节目!火箭击败勇士!终结十二连胜!冠军二号收到了最新情报——安舒茨昨晚摔了第三个杯子,是玻璃的!”
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七千五百。弹幕刷屏——“第三个杯子”
、“玻璃的”
、“安舒茨杯子收藏家”
、“第四个会是塑料的吗”
。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保温杯上的贴纸已经贴到了第四层。最上面一层是沐辰今早新画的——一个端着咖啡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兼票数统计员兼战后心理辅导员兼网球名人堂推荐人兼勇士侦察科长兼杯子碎片分析师)”
。头衔长到贴纸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罐和三个纸团,喝了一口咖啡。“安舒茨摔了三个杯子。水晶、陶瓷、玻璃。接下来应该摔什么?塑料?”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五秒钟。“冠军二号说,安舒茨不会再摔杯子了。”
巴蒂尔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为什么?”
诺阿把鞋垫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上面的蜡笔痕迹。“它说,安舒茨昨晚给斯特恩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之后,他把三个杯子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了。”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巴蒂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上,弹幕也停了一秒,然后有人发了一条——“安舒茨捡碎片了?”
紧接着又有人发了一条——“他变了?”
诺阿继续说:“冠军二号说,安舒茨的手指被玻璃划破了。两道口子。他没有处理,就让血流着。捡完碎片之后,他把碎片放在桌上,一片一片拼。”
巴蒂尔把咖啡杯放在篮架底座上。“拼成了吗?”
诺阿又听了五秒钟。“没拼成。碎片太碎了。但他把碎片装进了一个盒子里。不是垃圾桶——是一个木盒子。”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训练服湿透了。他的左手捏着那个黄色网球——球上的凹陷已经深到可以放进一枚一元人民币硬币了。凹陷的边缘被捏得发亮,EVA材质在长期的压力下产生了永久变形,像一个被反复握过的手模。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发抖,指甲缝里的灰随着颤抖一闪一闪的。他今天早上五点起来,捏了左手三百次、右手三百次网球,然后练了五百次左手终结。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玻璃罐里的三个纸团。“安舒茨不摔杯子了。那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假装听了十秒钟。他的眉毛从舒展变成拧紧,又舒展开,最后变成一种困惑的表情——像一只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食物的猫。
“冠军二号说,它不知道。”
诺阿的声音变低了,“它说,安舒茨的心,它读不到了。”
巴蒂尔的咖啡杯从篮架底座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接住。冠军二号读不到安舒茨的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它读过萧华的贪婪,读过梅隆的阴谋,读过安舒茨的愤怒。但现在,它读不到安舒茨的心了。
“一个人的心读不到了,有两种可能。”
巴蒂尔说,声音很慢,“第一种,他学会了隐藏。第二种——”
他停顿了一下。
“他的心变了。”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缝又多了一条——他太震惊了,手机磕到了膝盖上。“变成什么了?”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听了很久。久到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自动锁屏了,久到周奇的网球从手里滑落到地上,久到巴蒂尔的咖啡凉了。
“冠军二号说,它读到了一点。”
诺阿终于开口了,“不是完整的心。是一个碎片。”
“什么碎片?”
周奇问。
诺阿低头看着鞋垫上的蜡笔痕迹——红色沐阳、金色科比、蓝色库里、描红边贝克、绿色克伦克、橙色多兰。所有人的眼睛,沐辰都用金色蜡笔点了两个小点。但在鞋垫的最边缘,有一个新画上去的火柴人。这个火柴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旁边用银色蜡笔写着一个名字——“安舒茨”
。
火柴人的眼睛不是歪的。是两个圆圆的点,里面沐辰用银色蜡笔点了两个更小的点。跟科比一样的眼睛,跟沐阳一样的眼睛。但颜色是银色的。
“冠军二号说,安舒茨的眼睛,变成银色了。”
诺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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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里又安静了。银色——不是金色,不是红色,不是蓝色。银色。银色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周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像十个小小的黑洞。“金色是‘我不想输’。银色是什么?”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听了最后五秒钟。“冠军二号说,银色是——‘我输过,但我还在。’”
巴蒂尔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凉了。他把凉咖啡倒进旁边的花盆里,走到咖啡机前面,接了一杯新的。咖啡机的嗡嗡声在训练馆里回荡,像一只蜜蜂在玻璃窗上反复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