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问。
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认真听了十秒钟。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不是诺阿那种夸张的皱眉,是真的、担心的皱眉。一个四岁孩子的皱眉,像一小片乌云飘过太阳。
“冠军二号说,安舒茨明天会拿出一份文件。文件上说,如果联盟跟博彩公司合作,你就不能同时当球员和老板。你必须选一个。”
沐阳的手指在地毯上停住了。二选一——卖掉火箭队,或者退役。
林薇薇放下书,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红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沐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贝克先生。”
沐阳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沐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沐阳。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沐阳说:“我知道安舒茨让你起草了一份文件。关于球员持股和博彩合作的法律意见。”
贝克又沉默了一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沐阳能听到电话那头冰箱的嗡嗡声。
“你怎么知道的?”
贝克的声音变低了。
沐阳低头看了看地毯上的冠军二号。鞋垫上的黑色火柴人看着他,两个歪眼睛像是在说“告诉他”
。
“我有一只鞋垫。”
沐阳说。
贝克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我在NBA干了二十年,什么事都见过”
的笑。
“那只鞋垫,是诺阿的冠军二号?”
贝克问。
沐阳说:“是。”
贝克又笑了一声。“全联盟都知道那只鞋垫。有人说它会预言,有人说它是火箭队的玄学。我不信玄学。但我信一件事。”
“什么事?”
“沐阳,你是我见过最会组团队的人。”
贝克的声音变认真了,“诺阿的鞋垫、巴蒂尔的情报网、阿泰斯特的山顶电台、艾弗森的计数器、周奇的绷带——你把一群奇怪的人捏在一起,让他们变成了一个整体。”
沐阳没有说话。
贝克继续说:“安舒茨让我起草那份文件,我起草了。因为我是法务部副总裁,我的职责是给董事会提供所有可能的法律意见。但提供法律意见,不等于支持那个意见。”
沐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明天董事会,你会怎么表态?”
贝克沉默了两秒。“我会说,这份法律意见的前提是‘如果联盟与博彩公司合作’。如果联盟不跟博彩公司合作,这份意见自动失效。”
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谢谢。”
贝克说:“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我是帮NBA。”
挂了电话,沐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沐辰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贝克叔叔的黑色火柴人,可以涂成红色了。”
沐阳低头看着鞋垫上的黑色火柴人。沐辰拿起红色蜡笔,小心地在黑色火柴人外面涂了一层红色——不是覆盖,是描边。黑色的西装外面,多了一圈红色的轮廓。
林薇薇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明天的董事会,塔图姆主持,斯特恩出席,三十支球队代表投票。十六比十四,我们领先两票。安舒茨的最后一张牌被贝克自己废了。”
沐阳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如果贝克不提交那份文件,安舒茨就没有底牌了。他会怎么投票?”
林薇薇说:“他只能投他自己。十四票。”
沐辰把冠军二号举起来。“爸爸,冠军二号说,安舒茨明天会摔第二个杯子。”
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第一个杯子是水晶的。第二个是什么?”
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听了三秒钟。“它说,是陶瓷的。上面印着落基山的图案。”
林薇薇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沐阳把沐辰抱起来,举过头顶。“告诉冠军二号,明天董事会结束,我给它买一箱泡椒凤爪。”
沐辰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抓着沐阳的头发。冠军二号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两个歪眼睛瞪着天花板,像是在说“成交”
。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白线正好照在冠军二号上,鞋垫上的红色描边火柴人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黑色西装外面那圈红色,像一道细细的、不肯熄灭的火。
第二天,纽约,NBA总部。
四十七层的玻璃大厦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大厦顶端的NBA标志——那个红白蓝的运球小人——在阳光下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门口的花岗岩台阶被擦得锃亮,反射着天空的蓝色和云朵的白色。
董事会会议室在四十六楼。一间长方形的大厅,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周围坐着三十支球队的代表——有的是老板亲自出席,有的是老板指定的代表。圆桌正中央放着一个NBA标志的雕塑,雕塑下面压着一叠文件——今天投票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