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恩转身走进屋里。
沐阳跟着他走过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斯特恩与历任美国总统的合影——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每一张照片里,斯特恩都站在总统旁边,微微侧身,像是在耳语什么。
客厅很大,窗户正对着中央公园。窗台上放着一排相框——斯特恩和妻子的合影、斯特恩和乔丹的合影、斯特恩和魔术师约翰逊的合影、斯特恩和科比布莱恩特的合影。还有一张,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斯特恩和沐阳的合影。照片里,沐阳穿着中国队的红色1号球衣,斯特恩穿着深蓝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五棵松体育馆的场边,背景是一面五星红旗。
沐阳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秒。
斯特恩坐到沙发上,示意沐阳坐在对面。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沙发,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茶几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咖啡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NBA的标志。
“安舒茨下午来。”
斯特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有什么话,趁他还没来,赶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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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STIA与NBA联盟合作方案》——这是莎拉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起草的,基于莱昂西斯的建议,把STIA定位为“NBA官方训练数据合作伙伴”
。联盟授权STIA采集数据,STIA负责分析和商业化,收益分成:球员百分之十五,球队百分之十,联盟百分之十,STIA百分之六十五。
斯特恩接过文件,翻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有时会停下来,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一擦镜片,再戴上继续看。整个客厅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五分钟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这个方案,是莱昂西斯的想法?”
斯特恩问。
沐阳点了点头。
斯特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泰德是个聪明人。他让你把STIA和联盟绑在一起,这样安舒茨就没有理由攻击你了——因为攻击STIA就是攻击联盟。”
沐阳说:“这个方案对联盟也有利。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分百分之十的利润。”
斯特恩放下咖啡杯,看着沐阳。他的灰色眼睛在老年斑和皱纹之间闪闪发光,像两颗埋在雪地里的钻石。
“沐阳,我告诉你一件事。”
斯特恩的声音变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七十三年人生攒下来的秘密,“我在NBA干了三十年。我见过无数聪明人——球员、教练、老板、经纪人。有些人聪明在球场上,有些人聪明在谈判桌上。但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聪明在你知道自己不够聪明。”
沐阳没有说话。
斯特恩继续说:“你知道自己不懂的事情,所以你会找懂的人。莱昂西斯懂联盟政治,你找他。吉尔伯特懂小市场经营,你找他。克伦克懂足球,你赞助阿森纳。你那个队友——诺阿——他手里那个画满蜡笔的鞋垫,看起来像个笑话,但它在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斯特恩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苍老的笑容。“它在帮你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安舒茨每次出招,都要写几十页的建议书,引用无数法律条文。你每次出招,都是一个鞋垫说一句‘安舒茨是坏人’,然后所有人都懂了。”
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斯特恩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你的方案,我会在董事会上支持。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比安舒茨好——从纯商业角度,安舒茨的方案确实更高效。是因为你的方案,让更多人赚到了钱,而且赚得干净。”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NBA不是一个人的NBA。是三十支球队的NBA,是四百五十个球员的NBA,是几亿球迷的NBA。谁能让更多人受益,谁就应该赢。”
斯特恩站起来,“安舒茨下午来,我会告诉他同样的话。”
沐阳站起来,伸出手。
斯特恩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但握力意外地大——像一棵老树的根,死死抓着地面。
“谢谢。”
沐阳说。
斯特恩松开手,拍了拍沐阳的肩膀。“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NBA。”
走出褐石建筑的时候,纽约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雪片很小,像盐粒一样洒在空中,落在沐阳的西装肩膀上,很快就化了。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诺阿发来了一张照片——冠军二号复制品终于回到了休斯顿。它被放在丰田中心训练馆的底线,面前摆着一排“接风礼物”
:一箱泡椒凤爪、一盒酸奶、一包牛肉干、一瓶蜂蜜水。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一个用纸板做的“红毯”
上,红毯是用红色蜡笔涂的,两边画着小小的鸡爪印。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冠军二号说,斯特恩爷爷站我们这边了。安舒茨下午会哭。”
沐阳看着屏幕,嘴角上扬了一下。
手机又亮了。是巴蒂尔发来的消息。
“安舒茨的C计划确认了:他要找斯特恩,让斯特恩以名誉主席身份向董事会建议‘维持现状,暂不定义训练数据归属权’。这不是支持安舒茨,也不是支持你——是冻结这个问题。”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维持现状,暂不定义——贝克也提过这个方案。这不是最坏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好的。如果问题被冻结,STIA可以继续用数据,但法律风险永远存在,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斯特恩拒绝了。”
沐阳回了一条。
巴蒂尔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一条:“你怎么说服他的?”
沐阳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冠军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