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伯特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方案?”
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STIA球员数据收益分享计划》的副本,放在吉尔伯特面前。然后又拿出一份新的文件——封面写着《STIA球队数据收益分成方案》。
“STIA目前只在火箭队采集训练数据。”
沐阳说,“但STIA的目标是覆盖全联盟三十支球队。如果骑士队加入STIA的数据采集计划,STIA会为骑士队免费安装数据采集设备,并每年向骑士队支付数据使用费。第一年五百万美元,之后每年递增百分之十。另外,骑士队可以从STIA的年度利润中分成——球队分百分之五,骑士队一家分百分之零点五。”
吉尔伯特低头翻了一遍文件。他的阅读速度没有普莱斯快,但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留几秒钟,像是在脑子里计算数字。
“百分之零点五的利润分成,加上数据使用费,第一年大概能拿多少?”
吉尔伯特问。
沐阳说:“按照STIA现在的增长曲线,第一年大概八百万美元。第三年能到一千五百万。第五年能到两千五百万。”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安舒茨的方案,第一年就能给骑士队一千七百万。你的方案,第一年只有八百万。差了九百万美元。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选你的方案。”
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一份市场调研报告,封面印着“尼尔森体育”
。
“这是我委托尼尔森做的调查。”
沐阳把报告推到吉尔伯特面前,“调查的问题是:如果NBA与博彩公司合作,球迷的观赛意愿会下降多少。答案是——百分之三十二。骑士队去年的门票收入是六千万美元,比赛日相关收入是四千万美元。下降百分之三十二,意味着骑士队每年损失三千二百万美元。”
吉尔伯特的手指停住了。
沐阳继续说:“安舒茨给你一千七百万,但你损失三千二百万。净亏一千五百万。我的方案给你八百万,但你不损失任何东西。净赚八百万。你是商人,你自己算。”
吉尔伯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小眼睛盯着桌上的三份文件,手指在咖啡杯上不再敲了,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只有iMac的风扇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份调查的?”
吉尔伯特问。
沐阳说:“上个月。安舒茨第一次提出博彩数据的时候,我就让人做了。”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克利夫兰天空。
“沐阳,我告诉你一件事。”
吉尔伯特的声音变低了一点,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买下骑士队的时候,花了三亿七千五百万美元。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克利夫兰是小市场,骑士队不值这个钱。但我知道,一支球队的价值,不只看市场大小,还看它能不能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沐阳。
“如果骑士队跟博彩挂钩,克利夫兰的球迷会离开。不是因为球迷不喜欢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被当成赌注。”
吉尔伯特的声音变坚定了一点,“你的方案,我接了。”
沐阳站起来,伸出手。
吉尔伯特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比进门时久了一秒,力气也大了一点。
“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站在你这边。”
吉尔伯特说。
沐阳说:“谢谢。”
吉尔伯特松开手,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骑士队。”
走出速贷球馆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雨丝很细,像雾一样飘在空中,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沐阳站在球馆门口的雨檐下,掏出手机。诺阿又发了一张照片——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一张打印出来的“合同”
上,合同上写着“冠军二号与吉尔伯特达成战略合作”
,下面是两个歪歪扭扭的蜡笔签名:一个是鸡爪印,一个是“吉尔伯特”
。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冠军二号说,吉尔伯特签了。它用灵魂签的。”
沐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撑起一把从酒店借的黑色雨伞,走向停车场。
手机又亮了。是巴蒂尔发来的消息。
“吉尔伯特站我们这边了?”
沐阳回了一条:“站了。”
巴蒂尔:“好消息。但莱昂西斯还是倾向安舒茨。克伦克还是不确定。”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泰德·莱昂西斯——奇才队的老板,也是AOL的前高管,一个以精明和固执着称的希腊裔美国人。斯坦·克伦克——掘金队的老板,也是阿森纳足球俱乐部的老板,一个沉默寡言、让人摸不透的密苏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