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太多了,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秀兰把她按到椅子上,“剩下的让你哥吃。你哥今天沾你的光。”
“对,我沾光。”
时建军在后面接了一句,“我高考那年咱妈可没给我摆‘100’,给我卧了俩鸡蛋就打发走了。”
“你那年考多少分你心里没数?”
李秀兰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时建军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时墨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但每一根都劲道弹牙,吸饱了骨头汤的鲜味。她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荷包蛋的溏心被筷子戳破,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她努力把面和油条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时爱国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的手在裤兜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他只是走上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带着常年做工留下的厚茧,拍在时墨肩上却轻得像是怕拍疼她。
“别紧张。”
他说,“正常发挥就行。”
“嗯。”
时墨抬起头,看见她爸的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
李秀兰在一边给时墨检查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准考证、身份证、钢笔、铅笔、橡皮、尺子——”
她每念一样就用手摸一下,确认东西在包里,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被时建军拦住了。
“妈,都检查三遍了,再检查包都要被你摸破了。”
“就你话多。”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书包拉链拉上,递给时墨。
“就是,妈,你别紧张,我妹肯定没问题。”
时建军拍着胸脯,“她次次年级第一,这次肯定也是第一。我们家要出一个状元了。”
“还没考呢就状元状元的,别给孩子压力。”
李秀兰拍了他一巴掌,脸上却带着笑。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到了考点,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家长比考生还多,黑压压地挤了一片。有的拎着水壶,有的拿着扇子,有的举着遮阳伞,有的双手合十在低声念叨,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母亲蹲在路边,拿着风油精往女儿的太阳穴上抹,抹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站在铁栅栏外面,手里举着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孙子加油”
四个毛笔字,墨汁洇出了纸边。
孙晓梅、林薇薇、秦野、马东几个人已经到了,在校门左侧的那棵大槐树下聚成一堆。看到时墨过来,孙晓梅第一个冲上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时墨!东西都带全了吗?”
她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我妈今早给我检查了五遍,我都快被她念疯了。”
“都带了,我妈检查好几遍。”
时墨笑了笑,“你们呢?”
“我们也是。”
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妈昨晚激动得一宿没睡着,今天早上四点就把我叫起来了,让我再背一遍政治。”
“我爸更绝。”
马东苦着脸,“他昨晚给我炖了一锅猪脑汤,说是以形补形。我喝了三碗,喝完之后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猪传染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秦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他们笑完了,他走上前,把水递给时墨。
“加油。”
他说。
“加油。”
时墨接过水,冲他笑了笑。
铃声响起,第一遍预备铃,尖锐而悠长。
考生们开始往校门口移动。家长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叮嘱最后一句话——“别紧张”
“仔细审题”
“先做容易的”
“记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