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味的糖放入口中,驱散些许浮躁。
还真是让陈冉冉说中了,环境着实恶劣。归青芫双眼失焦盯着灰蒙蒙的炕,肩膀无力耷拉着,心间对于下乡表演的期待此刻荡然无存。
归青芫不由感慨,倘若她没和周齐堃结婚,估计她也要这么烧炕。
就这么一会儿她都这样。
日复一日的,那更受不了了。
这环境也没什么夜生活,平时本身交流不多的众人,此刻都围在炕上三三两两小声聊着天。
在这冷寂氛围下倒增添几分温馨。
归青芫和陈冉冉坐在角落,她垂眸看了眼手表,现在也不过才五点四十多。
距离归青芫离开纺织厂家属楼已经两天了。
心间由期待好奇逐渐变成怀念“家”
的温暖。
倘若她此刻没来下乡表演,估摸着周齐堃这时候应该刚下班,搁往常应该已经在文工团门口等她了。
看她不戴围巾还要念叨,嗡嗡嗡的。
搞得归青芫现在早已下意识习惯戴好围巾。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画面又转到两人最近的吵架,心间蓦然有些发闷,愁绪感在心间荡漾开来,有一种不知如何面对周齐堃的感觉。
归青芫还没来得及细想。
一旁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的陈冉冉身子朝归青芫这边探了探。
陈冉冉好奇问她:“青芫,你在火车上打招呼那个女同志是谁呀?”
归青芫原本失焦的双眼逐渐聚焦,她眼睫轻颤,对陈冉冉回答:“是我之前下乡时的朋友。”
说来倒也挺巧,春桦文工团来江龙公社之时是坐火车来的。
归青芫只是一个扭头,散漫的目光顿时定住,归青芫没料到刚好在那辆火车上碰见了田琴悦。
毕竟七零年代消息并不流通,人海茫茫,倘若两人不在一个城市很难再相遇。
本以为不会再相见的两人冷不丁阔别重逢。因这茬,归青芫心间因与周齐堃闹矛盾的烦闷都散去几分。
这节车厢专门提供给各个省市的文工团。
田琴悦也坐在这节车厢,如此看来,田琴悦已经实现她最初想去文工团的梦想。
归青芫眯眼观察,发现田琴悦变化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亮亮圆圆的眼里比过去多了几分自信。
时间太过短促,田琴悦所在文工团通知很快就要下车。
两人没什么交流的机会,只是匆忙短暂地见上了这么短促的一面,压根没法问两人近期发生的所有事。
不过好在是碰见了。
归青芫和田琴悦匆匆留下现居地址,约着这事忙完互相写信。
归青芫只记得田琴悦要下车时,又飞快凑到她耳边,语气充斥雀跃,“青芫,我俩在一起啦。”
听见这,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都亮了几分,很是为田琴悦高兴。
归青芫自然记得田琴悦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情离开春桦公社的,这会儿听见在一起,便立马反应过来。
归青芫呆愣一瞬,而后直直看着田琴悦,不由翘起唇角。
田琴悦上前一小步,抱了一下归青芫,“还是谢谢你,让我开始逐渐变得勇敢。”
现在陈冉冉这话茬令归青芫又回想起这事儿,归青芫不自觉唇角微勾,眉眼染上浅浅笑意。
归青芫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知足的人,过去在春桦公社时,自己可以单住一间屋子时,归青芫觉得自己分外幸运。后来认识了田琴悦,有田琴悦陪伴时,她觉得不再孤单。
回想春桦公社在周婶家吃饭那段日子,倒也挺解闷。
包括现在,这冷寂的环境下,身边有陈冉冉在耳畔叽叽喳喳,归青芫竟也觉得此刻有些许温馨。
来江龙公社前,归青芫本身是很期待的。来到这个时代,未知的所在地,表演自己擅长的乐器,是她所期盼的。
可到来后,这里环境并没自己所设想的好,甚至和春桦公社都比不了。
那一瞬,她承认内心有些后悔,甚至在想为什么文工团要来这种地方表演。
在归青芫的认知世界,她以为的下乡表演是去县城,坐在礼堂里表演。
最起码也应该像春桦文工团总练习室那样。
当现实与理想差距过大时,整个人便没了动力,没了期待。
不过纵使期待值逐步降低,归青芫的思想还是发生了转变,这转变始于她看到了村民脸上的满足笑容。
当归青芫看见村民听到她们的演奏脸上盛满的新奇与愉悦时,那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大错特错。
是啊,在这偏僻的村庄,这些村民并没有什么活动。
刨除日复一日的上工,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甚至有些人连一块水果糖都没吃过。
而此刻他们只是看了这样一场乐器表演便如此知足,这样对比下来,归青芫又觉得自己是贪心了,惭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