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可期原本挺直的脊背,只觉得骨头被一根根抽走,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堂课很快过去。
钟磬声响起,宿逸迁宣布散学。
学子们起身行礼,然后陆续退出。
顾见轻站在原地,看着颜可期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司家小子并肩走出学堂,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司闻宣手舞足蹈,颜可期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侧脸线条柔和,显然是在认真听着。
“如何?”
司闻渡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同样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语气带着笑意,“我这弟弟,别的本事没有,交朋友倒是一等一的快。看来,你家这位‘殿下’,倒也不是对谁都张牙舞爪。”
顾见轻没接这话,只道:“太傅那边……”
话音未落,宿逸迁已收拾好书卷,缓步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顾见轻,目光又落向窗外,那两个身影正穿过庭院,朝着侧门方向走去,隐约还能听到颜可期清脆的嗓音在说“红豆沙”
“多加糖”
之类的话。
“怀舟。”
宿逸迁开口。
“学生在。”
“三日后,让他正式来进学。”
宿逸迁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泊,听不出太多情绪,“笔墨纸砚、书包,你可自行备下。卯时点卯,迟到罚站,功课未成,戒尺不饶。这些规矩,需提前与他说明白。”
顾见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行礼:“是,学生会严加管教,让他谨守学规。多谢老师。”
宿逸迁“嗯”
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两个已快走到门口的身影,尤其是其中那个略显清瘦的、着天青色学子服的背影,半晌,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倒是比传言好得多。”
说罢,不再多言,负手缓步离去。
顾见轻直起身,望着老师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窗外。
庭院里阳光正好,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侧门处。
他想起出门前,颜可期难得没有睡懒觉,自己穿好了那身他特意准备的学子服,走到他面前,仰着脸问:“兄长,我这样去,不会给你丢脸吧?”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谨言慎行,便是最好。”
现在看来,这小子……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懂得何为“谨言”
,何为“慎行”
。
只是不知,这份刻意装出来的安静乖巧,能保持多久?
顾见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也罢,有些热闹,未必是坏事。
司闻渡眼看着太傅离开,立刻凑近跟前。
“怀舟,这二皇子倒是比传言中聪慧许多。看来传言也未必是真。”
顾见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二人并肩步出正堂,初夏日光洒落,一身温暖。
沐寒牵了马车在不远处等候。
顾见轻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太学侧门那条通往闹市的小巷,吩咐道:
“去那家糖水铺子看看。若是红豆沙真的煮得好……多带一碗回府,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