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轻瞧着自己扔的准头,再看那被衣衫蒙住、模样滑稽的半大孩子,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自己不会伸手拿下来?”
颜可期语气十足认真,一字一句道:“是你扔的,凭什么要本殿下动手?”
“哈哈哈……”
顾见轻觉得自己这两年都没这两日笑得多。
他长臂一伸,将衣衫取下:“虽不合身,好歹遮一遮。还是说……你更想穿昨天那身喜服?”
“谁想穿!谁再穿谁是小狗!”
颜可期立刻嚷道,“要不是宫里嬷嬷硬逼着,谁要穿那红艳艳的袍子……活像出嫁的新娘子。我看过的话本里,都是女子‘披一袭华艳红装,揽镜簪花,对烛成双’。”
可他即便年幼,也终究是个男子。
他一口气说完,本以为顾见轻这只老狐狸多少要嘲弄自己几句。
却见顾见轻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可期,你说得对。女子方可出嫁,那些所谓的‘男妾’名分,无论从前别人怎么说、往后旁人怎么提,都该彻底废除。”
颜可期听得半懂,却仍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能完全明白顾见轻的话,但心里莫名觉得顾见轻这话说得极对。
顾见轻又续道:“在顾家,你不是什么男妾,更不是下人。你可以将这里当作另一个家,而我……就是你的兄长。”
“兄长怎么突然说这些?”
颜可期怔住了,只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毕竟他曾失望过太多次。
从前在宫里,那些势利奴才都指着他骂“野种”
。如今,除了师父与母妃,世上最令人畏惧的摄政王,却亲口告诉他,他有一个家。
“还愣着做什么?再站下去,你浑身都要腌入味了。”
顾见轻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颜可期只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已走到回廊拐角的顾见轻等了半晌,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他只得折返,终于在房门外看见那磨磨蹭蹭的身影。
少年动作迟缓,每走一步都因牵动身后伤处而歪扭一下。顾见轻嘴角微动,索性抱臂倚在门边,目光悠悠地落在他身上。
颜可期被他看得来气:“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打得那么狠,我至于路都走不了吗?”
话音刚落,双腿便不争气地发颤。
形势比人强。
他只好又软下嗓音:“兄长,我真走不动了……你武功那么高,那十几巴掌下来,要不是我命硬,早被你活活打死了。”
顾见轻脸色一黑,再说下去,这小子怕不是要指控自己谋杀。
颜可期见他大步逼近,眼神不似方才温和,反倒带着几分“成全你”
的架势,心头一紧:“怎、怎么……兄长你真想打死我?”
却见眼前人影忽地一低,顾见轻已半蹲在他身前。
“上来。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提醒你,再耽搁,等会儿宫里来人……可都瞧见了。”
颜可期:“……你怎么不早说!快些快些!”
说着竟像忘了疼一般,急急趴上顾见轻的背,双手紧紧搂住他脖颈。
他就知道宫里那群豺狼虎豹是来看笑话的!心里又将顾见轻骂了八百遍。
两桶浴汤用屏风隔开。
顾见轻将他放入浴桶,便转身走向另一边。
颜可期小心翼翼地宽衣,却仍不免碰到伤处,疼得“嗷嗷”
直叫,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