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安抚月娃,还是另有缘由?
“姑娘是……”
贺修文再次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打量探究地落在喻楚脸上。
喻楚微微一笑:“我姓于,两横竖钩于,单名一个楚字。受人之托,来看看景珩,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他。”
她摆手示意小安和荟儿将带来的礼物——几匹厚实的棉布、一些米粮、笔墨纸砚还有几包点心递给有些局促的修文父母。
修文的母亲这才恍然,连连道歉:“哎哟,瞧我这老眼昏花的,真是对不住于姑娘!您这通身的气派,哪是我们星姐儿能比的,不过长得可真像啊……”
她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立马被丈夫拉了一下袖子。
这话喻楚听着真是不高兴,就连她外祖父都说星娘好得很,怎么就比不得她了,这大婶拍马屁也忒不合适了。
“姑娘若不嫌弃,请进寒舍喝杯粗茶。景珩,带你于姐姐进去。”
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还堆着些书卷,喻楚坐下,楚景珩就挨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怕一错眼,这个“阿姐”
又会消失。
喻楚心中酸涩,面上却带着笑,细细问他平日吃穿用度,可曾读书习字。
贺修文奉上茶水,沉默地立在门边。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楚景珩身上,但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喻楚。
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倾听时专注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对月娃的怜惜,记忆里,星娘也是这样温柔地对着月娃笑,也老爱这样仔细地问这问那。
可他知道,不是她。
星娘离开前夜,曾来与他道别,月光下,她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沉重和决绝,只反复叮嘱他照顾好月娃,说日后若有缘,终会再见。
他问她要去哪里,她只是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一别,便是音讯全无。
这些年,他一边苦读,一边照顾月娃,心底从未放弃过打听星娘的消息。此刻,看着与星娘容貌如此相似的喻楚,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这位于姑娘,是否知道星娘的下落?她与星娘,究竟有何关联?
“贺公子。”
喻楚忽然抬头,看向门边的少年。
“听大婶说,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景珩。感激不尽。”
贺修文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谦逊道:“于姑娘言重了。我与星娘……景珩的姐姐自幼一起长大,早就把景珩视作亲弟。”
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抬眼直视喻楚:“只是不知,星娘她是否安好?景珩日夜思念其姐,若能得知些许讯息,也能稍慰心怀。”
喻楚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藏的关切焦虑,她忽然明白了,这位叫贺修文的邻家公子,对星娘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邻里之谊。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外祖父只说星娘安好,可她到底在何处?做什么事情?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但看着月娃依赖的眼神,贺修文紧绷的期待,她亦无法说出全然不知的谎话。
“她一切安好,只是暂时无法归来。她心中也时刻记挂着景珩。”
喻楚缓缓开口,尽力掩饰自己心中的心虚。
她看向依偎着自己的男孩,朝他笑道:“景珩,你姐姐让我告诉你,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听修文哥哥的话。她完成该做的事,一定会回来找你。”
楚景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嗯!我等阿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喻楚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修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喻楚告辞时,楚景珩依依不舍,贺修文送她到巷口,月光已然初上。
“于姑娘。”
在喻楚即将登上马车时,贺修文忽然开口。
“无论您因何而来,修文代景珩,多谢您今日的慰藉。也请您若有可能,转告那位托付之人,稻糠巷的贺家,贺修文,会一直照顾好景珩,直到她归来。”
他话语平静,却字字郑重,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喻楚。
还真是位痴情公子。
喻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会的。”
而后她转身进入马车,放下了帘子,隔绝了视线。
马车辘辘驶离昏暗的巷子,喻楚靠在车壁上,她心中的疑云并未因探望月娃而散去,月娃与贺修文像无形的丝线,将她与失踪的星娘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星娘到底去哪里了?
她外祖父轻描淡写的“安好”
背后,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夜色渐浓,喻楚反而愈发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