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只有梦才不讲逻辑。
他三叔要真去参加院试考秀才了,人应该在府城等成绩,中了要参加簪花宴的,人怎么可能在家里。
他自己真做官的话也要去衙门点卯,更不可能在家里。
唐瑾翻了个身,想着自己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大概是杭州的科试今天就要发榜了,思乡心切,加之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才梦到了家里。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娘哭着一声声说想他,要去木饶县找他。
唐瑾心里更难受了:他娘不会知道,她儿子没有在木饶县当县长,那个县长只是他的替身,他人现在在浙省杭州府的姜巡抚家做卧底。
梦里有一点倒是对的,唐家受“行丞相之职”
的平章事1俞大人庇护。
这也是他来到姜家的原因。作为交换条件,他来这里一要查清俞大人的爱徒、钦差汤甫暴毙杭州的真正死因;二要深入了解盐行的所有门道,提出可行的改革方案。
他胎穿此地,以成年人的思想去学习,六岁多就在童子科里连中三元官封六品。
为了调查这件事,他被降官为七品,从京官到外放,看着是贬了官,实则在实权上有所上升。
与正科状元比起来,童子科的状元不怎么值钱,秘书省的秘书郎品级再是六品,不能进入翰林院,前程真不如外放做官攒资历升官好。
七岁七个月的时候,他以姜家大夫人陪房失踪的儿子的身份来到姜家,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五个月了,他已经年满十三岁了。
是该回去当他的县令了。——此事一过,他肯定会调任万户以上的大县当县令,而不是当个万户以下的小县县长。
唐瑾思绪翻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天色快亮了,起床收拾好了以后,打了套拳,吃了饭,去给姜家大老爷姜镇准备马车。
看着小厮喂了马,套了车,他进去把车内擦一遍,检查了一遍车里备着的东西,赶着车去大夫人院子东边南角处的侧门,拴了马。
到侧门前唤了一声“娘”
,周氏从等着的门房出来打开侧门,拿了个封了口的茶壶笑着递给他:“早都泡好晾着了,大老爷一会儿在路上喝着刚好。”
唐瑾笑着接过,把茶壶拿去了马车上,回来时周氏还没进去,问他:“茶泡得多,现在刚好凉了,娘给你去倒一点?”
唐瑾摇了摇头:“我已经喝过了,不渴。”
他并不想与周氏太亲近,以免走时候太伤她心。
周氏一时没有了话,笑着抱怨唐瑾:“都说了帕子痰盂什么的让我洗,你只拿去就行了,偏要自己动手。”
唐瑾笑了:“这样才显得我有用嘛。”
周氏听了心里熨yu帖,自己儿子小小年龄成了大老爷的长随,得他信任,前途不可限量。
她笑道:“那娘进去了,大老爷应该也快出来了。”
周氏进去了一会儿,姜府大老爷姜镇就出来了,他上了马车,唐瑾赶着车,出了姜府,去往衙门。
到了衙门,姜镇下了车,对唐瑾道:“今日科试发案,你现在去等了泓儿考试的结果,回来报给我。”
“是,大人。”
唐瑾应着,等姜镇进了衙门,就驾车到试院那里去了。
他先去试院对面的那个店里的楼上找了找,运气好,一下子就遇到了姜府的三爷姜泓,过去说明来意。
姜泓挥了挥手:“小列天没亮就已经到榜下候着了,你不用去挤了,就在这里等吧。”
榜前人山人海,不用去挤自然好。唐瑾道了谢,在桌子挨过道处找了个小圆凳和两个下人打扮的一起坐了。
与姜泓同坐的六个人里,有一个看唐瑾长得玉秀俊美,笑着说:“你这下人,相貌气度比你这主子都要好了。”
姜泓如今二十岁,已经成亲有了孩子,听到这话只是脸上有些不高兴。要是放前几年,能跳起来骂。
唐瑾一看,说话的是老夫人妹妹家的孙子,表少爷梁辉。他就说嘛,没点身份,敢到姜泓这小魔王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笑着站起来恭敬的行了一礼:“谢表少爷夸赞,这是主子们良善宽和,日子过的好,是以小的看着才面貌精神皆佳。”
他在姜府身份高,日子过得比府外富裕人家都滋润了很多倍。
姜泓想起梁辉身边去蹲案的那个下人,面色发黄人又矮,还瘦得跟竹竿一样,这样一对比显得他姜家很仁善。
心里有了荣耀感,他立刻满意了,对着众人夸赞:“他不止长得好,算术还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