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少年模样的小郎君——他总是什么也不说,不提及故乡,不谈论变故,不诉说委屈,不陈情迷惘,不埋怨不公。
他什么也不说,安静地长大,度过了在杭州的第一年。
净慈小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取。”
蔺惟之微微偏过脸,“你起吧。”
“你自己写的?”
他嗯一声,低头将竹笛握一握,玩笑道:“不能叫清漪小调。”
这小字和她也太不搭配。它像西湖水一样轻柔,她呢?像湖面之上的小小骄阳。还说写文章用,她能写一百个字,他都觉得了不起。
“叫净慈曲!”
蔺惟之望着她笑,轻抓了一抓发髻。
她很认真地想一会,想得眉毛紧皱、脸颊鼓圆,而后期待看他:“叫越来溪畔。好吗?”
他点一点头,她又使劲摇摇头,自己推翻:“不好,这是你想顺天的曲子——”
“无妨。故土流之。”
净慈为难道:“我听不懂呀,小阿兄。”
“故乡不是一成不变。”
他就温和解释,“净慈,你长大后会想到谁,他在哪里,哪里就更像故乡。”
她睁大眼睛,福至心灵问:“你想你祖母了吗?”
蔺惟之仍旧低着头,还是答她:“和祖父。他是一年初春过世的。”
“好吧。”
净慈无能为力,更乖巧坐近一点,宽慰道,“你可以默默想一会。等你以后考回顺天,你祖母肯定会以你为傲。”
他笑了一下,又摸摸她的脑袋。
“京师真的那么远吗?”
她好奇,“坐船一个多月,到底是多远啊?”
“很远,很久。”
他偏过脸看她一眼,“你坐不住,会嫌无趣。”
“我用不着去顺天啊。”
净慈挠挠脸道,“只有考中进士的人,才需要携家带口举家北上。我娘亲说,能中进士的儿郎,十几岁就看得出才学不凡,他们不会看上我的。”
蔺惟之很轻地笑一声,又不多说了。
她接过竹笛:“这个笛子看起来很昂贵。”
“德化窑竹节笛。”
他道,“是祖父送的八岁生辰礼。”
她赶紧放回他手心里:“那我可不玩了!”
净慈突然道:“小阿兄,你有把握会过的。是吧?”
蔺惟之逗她:“为何这么说。”
她认真道:“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敢松下来,想一想家。”
他微微一怔。
“其实想家不用做得好!”
净慈更认真对他说,“想吃什么你就吃,想玩你就玩,想顺天了,你管你想。不用非得读书读得好,才能做想做的事。我们生下来,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
蔺惟之安静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