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净慈开口吼道,“人人都知道,赛小舟郎君不可以都在同一只的,怎么就你们三个人抱团?”
韫妙一惊,想提醒她那就是左参政家的幺儿,徐靖渊。又苦于周边都是人不方便直接说,只能叫道:“漪漪!”
徐靖渊就拿一只荷花砸回来,扬声道:“我就要在同一只,你来追啊。”
净慈气急败坏:“你你你——”
“我我我。”
他做了个鬼脸,“小妮子,追不上我追不上我!”
净慈大怒,一把握紧舟楫,咬牙使力。
苏慎一笑,转头问道:“惟之以为江南如何?”
蔺惟之亦微微一笑:“美甚。”
“若非为了前程,我们真不想离开杭州半步。”
苏慎又道,“但人不去顺天,终究没有前程。惟之祖籍何处?听家父提及,似乎令尊就已经出生在京师。”
蔺惟之礼貌答:“扬州。曾祖高中,举家北上。”
“果然又是南直隶。”
苏慎低低一笑,“遥想京师还是应天府的时候,离我们杭州就很近,探亲也方便。这顺天府,京杭运河一坐一多月,实在疲乏。你一路过来还顺利?”
“顺利。”
苏慎一时有些语塞,听他忽然问:“浙江市舶司一直设在宁波府,由定海卫戍卫海防。人手够么?”
“还有观海卫和昌国卫,不够。”
苏慎答道,“倭寇猖獗时节,沿海到处都是巡防司和烽火台,不得不抽调各府赋税兵力,连矿工都选了许多去守卫宁波府,所以其他府县怨声载道。宁波海线实在太密,稍有不慎,倭人就能入城劫掠。”
蔺惟之点一点头,又去望着湖面:“程元宪君祖籍定海。”
“好像是。”
苏慎想一想道,“我父亲说,宁波籍贯叔伯,亲身靠海长大,反而支持市舶司的多。”
“他们知晓码头和船是实打实带来黄金白银的东西。”
如果没有船和大海,神仙也去不了南洋西洋,去不了天方和竹步,卖不出香料和茶叶。
然而,整船的黄金和白银回来,宁波府衙署与生民尚且勉强分到一点蝇头小利,剩余一应北上进入运河,直抵顺天。
却要求其他浙江百姓牺牲、容忍苛捐杂税护卫市舶司。问题就出在此处,性烈的义乌人每年都在闹事。
江浙人怨声载道不是一两天,民间普遍都认为,靠谁赚来的银子就该花在谁身上。他们没有法子,只能拼了命地督促儿郎读书,去做京城的大官,好在朝廷维护江浙的利益:凭什么我们赚来最多的钱,却也不得不给出去最多?
但蔺惟之真心认为这根本行不通,没有人会把故乡放在自己的仕途之前的。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因为自己是杭州人而为了杭州的百姓和皇帝对着干吗?突发癫疾了?
譬如他父亲,听不懂一句扬州话。和他说扬州,怕是想起隋炀帝都比“祖籍”
多。
只要京城还是顺天,顺天就是那座最巍峨的城池。就像靖难之前应天府才是。
权柄在何处,钱最终就会流向何处,商人说话不管用。
苏慎点点头,又笑着拍他背:“惟之阿弟才来多久,已经很了解我们浙江人。”
蔺惟之才想回复,看清湖面,脸色一变。
净慈被嘲笑,站在船尾怒指那人:“胜之不武。”
“又没有人说,绝不许三个郎君一条舟。”
徐靖渊抱胸,“你是谁家的?这么小就这么横?”
“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