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有办法了吗?我不是给你选择了吗?”
时霖无助地摇头:“那不一样,不是我想要的……”
钟梵钧气极:“到底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时霖的脚跨进门框,抓住钟梵钧,磕磕绊绊地剖白,“这些都是你给我的,但,但是我没能为你做什么,这样对你不公平,而……而且我有手有脚啊,可以做很多事,我做不到心安地接受这些……”
钟梵钧声线冷漠:“所以你就得被逼着,如果我说明天就停了你爷爷的药,你就什么都会做了。”
时霖眼睫惶恐地颤动:“别,求求你了,钟梵钧,别这样。”
钟梵钧语气无奈又冷硬:“不这样你明天就会跑到周梧那里。”
时霖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打算去。”
钟梵钧眯了眯眼,捏住时霖的下巴抬起:“为什么?那么高的价格,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时霖诚挚地点头,但也很认真地说:“但如果遇到危险,我保护不好他的。”
钟梵钧默了默:“责任感那么强做什么,他也不一定会遇到危险,再说了,你完全可以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提前逃跑。”
时霖眸中闪着水光,却异常坚定:“可那样是不对的。”
钟梵钧感到一丝错愕,他无话可说地陷入沉默,垂眸,有些费解地观察眼前人。
时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润着泪时尤甚,漆黑又明亮,真挚又美好,仿若能洞察世上所有的龌龊。
钟梵钧对坠崖前后的那段记忆记得很清楚,他代表济正去慰问偏远山区的老人和小孩,需要开车越过离崖镇旁边的高山。
那座山这两年铺了环山路,顺路而上过山再下,就能免去绕路的麻烦。
那天的司机是熟悉路况的当地住户,载着他经过悬崖边的陡弯时突然加。
钟梵钧警惕地抬头,在车子冲破路障闯出山崖的瞬间,看到的是被后视镜框住的,司机因兴奋而扭曲丑陋的双眼。
车子坠崖,车头着地,司机当场丧命,他撑着一口气,拖着流血的腿在深绿的山林中前行,在一处小木屋前失去意识。
等他从昏迷中苏醒,看到的也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突然凑近,黝黑明亮,又大又圆,闪着碎光般,带着新奇又带着探究地打量他。
其实,在看清时霖之前,他已经沦陷于那双眼睛。
钟梵钧很多次思考,穷乡僻壤处的民风极端又埋藏罪恶,时霖长于那里,为什么偏偏是眼界狭隘却又执拗纯良的性子?
他宁愿时霖贪婪一点儿,罪恶一点儿,那样他们可以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很多问题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问题。
房中没有人说话,空气突然陷入死寂,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时霖没能藏住的哭泣声。
时霖仰头望着钟梵钧,他不知道钟梵钧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以为自己又惹人生气,他彻底陷入无助,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滴落,顺着脸颊滑下去,留下一道明显的湿痕。
钟梵钧抬手,用手背接住时霖挂在下巴上的泪珠,眼泪的温度还在,几乎将他灼伤。
钟梵钧把时霖拉进来,关上了门:“我不会做伤害你爷爷的事,收收你的眼泪。”
钟梵钧不说还好,一说时霖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时霖嗓子出呜呜的可怜声响,他用手背抹眼泪,磕磕巴巴说谢谢。
时霖被勒令进浴室洗澡,钟梵钧在浴室门外站定,他今晚明明没有喝酒,可头还是一胀一胀的疼。
钟梵钧想到季山给他下的死命令,想到周梧幸灾乐祸的嘴脸,还有蛆虫一样的季绍。
他听进了时霖的话,也明白该适当放手,可很多事堆在眼前,他不得不犹豫斟酌。
钟梵钧盯着浴室门内印出的模糊人影,神色渐渐变得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