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程聿青第一次看到李寅殊这样。李寅殊撑着柜子站立着,一半脸覆着阴影,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看起来暂时不太想和人交谈。
他的左手用力攥着一小块蓝白方格的杯垫,不知道在想什么,弄得那块布料皱巴巴的,让程聿青看得不舒服。
程聿青总是感官过载,也总是迟钝。
“李寅殊。”
程聿青走到他面前,即使是靠得很近,他也坚守着自定义的安全的社交距离,离李寅殊有一只胳膊那么遥远。
听到声音,李寅殊才转过身,“你怎么过来了?口渴了吗?”
“我不渴。”
程聿青莫名感觉他和暴晒的植物一样,正在一点点枯萎,他奇怪地问,“你不好吗?”
“没有。”
和程聿青相处久了,李寅殊挺意外他会这样问,也不再攥那块可怜的杯垫了。
李寅殊不是一个撒谎的人,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程聿青放心了一点,也不想和人感同身受。
他现在如果不把自己心里的不痛快传递给李寅殊,今天就没办法睡上安心觉了。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程聿青郑重其事着。
“什么事?”
“你舅舅让我离你远一点。”
其实程聿青不太懂“远一点”
的定义,多远算远呢,“他是什么意思?”
这让李寅殊有些头疼,“不用理他,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他稍微低了点头,安慰道,“他说话一直是那样,你别往心里想。”
“好的。”
程聿青一直有在努力降低他舅舅的存在感,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还有呢,他没有换鞋,在室内抽烟,把烟灰弄在你的荷花上,这些都很不好。”
程聿青的语气很像来告状的,还用一只手捂着嘴,似乎很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原本李寅殊心情很不好,却无端表情没有那么凝重,“他不换鞋也没关系的,但抽烟确实不好,等会儿我会告诉他。”
“有关系。你知道吗,人从外面回到家,鞋底会留有很多脏东西,可能还会携带虫卵。”
他把目光放在那只正在餐桌边大口进食的猫身上,一本正经地说,“李寅殊,我其实不太想提这个,但你的猫可能会不喜欢。”
“我的猫吗?”
李寅殊没想过这个角度。
实际上,最后一句是程聿青编造的,是他不喜欢李寅殊的舅舅。猫那种脑子空空的四脚兽整天除了吃睡玩还能懂得什么?按他的道理,家属于个人私有领域,李寅殊是这个家最大的主人,有必要的话可以把他舅舅驱逐出去。
“别担心,等他走了我会打扫干净的。”
“好的,记得要用一点消毒水。”
程聿青因为撒谎,习惯把头偏过去,并且压着声音附加了一句,“你的猫会很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