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
顾无尘看到这两个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寻常天命之子的孕育周期是几个月,再慢也不过数年,魏青阳那种被催熟的甚至只用了几天。
但顾战的孕育周期是万年。
这说明他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舞台在遥远的将来,在那些眼下站在巅峰的人都已化作尘埃之后。
到那时候,自己或许早已踏出了那一步,早已不在紫宸界,早已跳出了这个棋盘。
所谓天命之子,对自己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万年之后的事,万年之后再说。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顾战的肩膀。
顾战抬头看他,咧着嘴嘿嘿一笑,脸上还挂着酒后的酡红。
“你的道很好。”
顾无尘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的事实,“只不过现在的时代不是你的。或许万年之后,你将是这紫宸界的第一人也说不定。”
顾战先是一愣,然后又是嘿嘿一笑,摆了摆粗糙的大手:“那不可能。万年之后,我老爹还在,你也还在。我啊,安安心心当个苟人就好,第一人这种事,谁爱当谁当。”
顾无尘摇了摇头:“到时候,可不一定由得了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顾战挠了挠头,看着顾无尘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总觉得这位新任神子话里有话,但具体什么意思他又琢磨不透。
他晃了晃脑袋,把碗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然后站起身也出了院子,向顾长安的大殿走去。
大殿中,顾长安正坐在主座上翻看一卷玉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酒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喝酒了?”
顾战嘿嘿一笑,走到父亲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顾长安放下玉简,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可是输了比赛,心中不忿?”
“不是不是。”
顾战连忙摆手,“儿子刚才碰到无尘大哥,跟他聊了几句,顺便喝了坛老酒。就是老祖留下的那坛,最后一坛了。”
顾长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顾战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从小到大在同辈中未尝一败,这次当着全族的面连手都没交就认输,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这个当父亲的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开导他——结果这小子转头就跟顾无尘喝酒去了。
他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他以为顾战会沮丧,结果顾战笑嘻嘻。
他以为顾战会不甘,结果顾战比谁都释然。
他以为顾战需要安慰,结果顾战需要的是醒酒。
“你倒是心大。”
顾长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