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就是人死了,也得送到李大人床榻上。
映雪默了片刻,想起陈妈妈的吩咐,还是动手给崔容茵上起了妆。
思及方才给人沐浴净身时瞧见的月事带,忍不住小声道:
“容茵如今正值信期,又烧成这样子,今夜接客实在是,要不去同陈妈妈说说,改日再……”
琼枝眉心微蹙,撂下了手中口脂。
轻飘飘道:“谁叫她瞒着月事的事让李大人平白忍了几个月,至于眼下正值信期……接客又不是只有破了她身子一个法子,就看李大人肯不肯怜惜她了。你若是不怕惹怒了陈妈妈,你就去说,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映雪闻言话音闷闷道:“我去找妈妈说便是。”
言罢,就真去寻了陈妈妈。
果不其然,陈妈妈听她说起崔容茵高烧又正值信期的事,没好气道:“看她自己的命,反正人得送去李大人房中。”
映雪给崔容茵收拾的时候,妈妈已经叫人给李大人递过信儿,今日就是拽也得把崔容茵送过去。
见妈妈心意已决,映雪住了口,只得安慰自己,那李大人瞧着是个温文的人,又一惯喜欢容茵,定是会怜惜她的。
才回了卧房,重新给容茵收拾。
日暮渐渐西斜,崔容茵烧的面庞艳粉,喘出的气都热烫得紧。
映雪上好的妆,也叫她昏睡中蹭掉了许多。
瞧着时辰快到了,又来不及重新上妆,映雪只得给她换了女娘初次接客时穿得纱衣,扶着人出了门,送上了小轿。
容茵和琼枝年岁相差不大,一同上了那两顶小轿,下人扬声喊了句“起轿”
,两顶小轿便一前一后往前院角门处去。
那轿辇摇摇晃晃,高热昏厥中的崔容茵迷迷糊糊挣开眼帘,头顶盖着的红纱笼在她眼前,像血雾一样。
她想要拉下头顶的红纱盖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只能靠在轿辇上,气若游丝的喘着气。
就是今天了吗?
她闭了闭眸,又倒在了轿辇软垫上。
很快,小轿穿过角门,来到了李文澜每每来此时入夜落榻的厢房。
一路跟过来的映雪撩开轿帘子,扶着崔容茵下来。
将人送了进去,又把她扶到了床榻上。
崔容茵眼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坐都坐不住,软倒在了寝被里。
外头抬轿子的人催着映雪出来,莫耽搁了夜里客人过来。
映雪瞧着崔容茵,面色为难犹豫,心一横,把手中原本要给她绾发的簪子,放到了她手心上。
才应了声外头人的唤,提裙疾步出了厢房。
可崔容茵连簪子都没力气握住,那被映雪放在她掌心的簪子,没一会儿就也掉进了寝被里。
映雪走后,厢房房门紧阖。
大红喜烛在前头燃着。
崔容茵身上的纱衣也是红色,头顶的纱盖头还是红色。
叫人瞧在眼里,心中发慌发怯。
红色,本该是最喜庆的颜色。
崔容茵却觉得,这是最可怕的颜色。
太像血了,很不舒服。
她吐出几口热气,又阖上了眼眸。
烛火摇曳不止,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暗。
崔容茵脸靠在凉凉的玉枕上,给自己降着温度。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是哪来的滴漏声,不停的响。
她一声声听着,数着。
……
夜色浓沉时分,厢房门外响起一阵步音。
紧跟着,木门吱呀轻响,砸断了崔容茵脑子里数着的滴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