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放下教鞭,会议室里却迟迟没响起声音。
方才此起彼伏的质疑好似被人一把掐断,只剩下纸页翻动时出的细微声响。
上百位从全国各地紧急赶来的专家,全都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有人顺着公式一行行验算,有人拿笔在图纸边缘飞快标注,也有人盯着仿真曲线,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他们本以为,林振拿出来的只是一套大胆的设想。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认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把那柄尚未成形的利剑,拆解成了一个个能够计算、能够验证,也能够落到实验台上的技术问题。
最先难的钟明远坐在前排,腰背不知不觉的弯了下去。
他双手捧着那份抗海杂波算法资料,指腹缓缓划过几处关键公式。看到其中一组递推关系时,他忽然停住,迅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空白处验算起来。
一遍。
两遍。
第三遍算完,他握笔的手僵在了半空。
结果完全吻合。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套算法并没依赖龙国目前无法制造的高端元器件,它是通过重新设计滤波逻辑,尽可能压低了对硬件算力的要求。只要银河算先完成参数优化,再将算法固化进专用电路,现有工业基础未必不能将它造出来。
钟明远陡然抬起头,看向讲台上意气风的林振。
他研究雷达信号处理大半辈子,当然清楚这几页纸意味着什么。
海面反射杂乱无章,舰船目标又混在层层杂波之中。过去他们只能依靠提高射功率和反复调整阈值,勉强从一片噪声里寻找目标。可林振给出的方案,却像是在混乱中立起了一把精确的筛子。
海浪是海浪。
舰船是舰船。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回波信号,被一层层的剥离开来。
这绝非一句天马行空的构想。
一条清晰可行的技术路线已经铺展在他脚下。
钟明远低头看着纸上尚未干透的油墨,胸口起伏了几下。先前那些质问,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用一个晚上,林振便借助银河算,跨过了他们多年都未能翻越的障碍。
坐在旁边的李立禾同样沉默。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那张掠海飞行控制图上。
无线电高度表实时测高,飞控计算机计算误差,再由伺服机构调整尾翼舵面。三个原本各自独立的系统,被林振连成了一个闭环。
李立禾顺着控制流程向下看,脸上的凝重越来越深。
每秒五十次修正。
飞行高度误差,不过正负两米。
这两个数字看似简单,背后却意味着传感器、飞控电路、舵机响应和弹体动力必须严丝合缝。任何一个环节慢上半拍,贴着海面高飞行的导弹都会失去控制。
换作几分钟前,他一定会断言,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现在,那一条条响应曲线、一次次模拟结果,就摆在他的眼前。
李立禾盯着图纸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拿过铅笔,在冲压动机进气道旁写下了一组参数。
他算得很慢,也很认真。
片刻后,铅笔尖停住了。
按照林振给出的弹体阻力和巡航度,只要再提高燃烧效率,重新优化进气道结构,这颗能够支撑三百公里低空突防的“心脏”
,或许真的造得出来。
寂静。
长久的寂静之后。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