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梦在黑板前的推演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粉笔与黑板摩擦,出急促的笃笃声。
热力学公式从她指尖不断流出,铺满了整块黑板。
从热力学第二定律到蛋白质折叠的能量景观理论,这些庞大的物理学和数学框架,被她严丝合缝的嵌套进林振提出的热处理构想中。
张教授和赵所长站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他们搞了一辈子化学合成,习惯了从酸碱中和与反应物的角度思考问题,现在却要面对这些来自更高维度的理论推导。
随着最后一个数据写完,魏云梦把剩下的小半截粉笔放进粉笔槽。
她转过身,白色的粉笔灰沾在她的工作服袖口,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推导结束。”
魏云梦的声音十分清晰,“按照这条阶梯式降温曲线进行退火处理,正确重组的概率,可以从原先的不到百分之一,直接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百分之六十!
这个数字一出来,几位老教授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在生物化学合成领域,不亚于直接宣告攻克了天花。
张教授快步走到黑板前,手指沿着复杂的降温曲线一点点划过。
吉布斯自由能的计算步骤清晰明确,每个温度节点的热力学状态都精确到了极点。
以前他们只想着碰运气,让氨基酸自己随机排列。
而林振和魏云梦,直接用物理法则强行划定了一条只允许成功通过的单行道。
这完全是物理和数学对生化学科的降维打击。
赵所长搓着手,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连声道:“好!老张,赶紧安排人手,去把咱们实验室的恒温水浴锅都清出来,按魏同志的曲线,咱们马上开机走流程!”
“做不了。”
魏云梦出声打断。
赵所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魏云梦走近黑板,手指点在曲线上最陡峭的一段,“赵所长,这段曲线,从九十摄氏度降到八十五摄氏度,容许的时间只有一秒。”
她手指平移,点在另一处平缓的区域,“这里,从三十七点五度降到三十七点四度,降温过程需要持续整整三十分钟,其间温度波动绝对不能过正负零点零一摄氏度。”
魏云梦看着面前的几位老专家,直言不讳:“生化所里现有的水浴锅和恒温箱,连控制在正负零点一度都做不到。温度只要偏离零点零二度,氨基酸分子就会顺着错误的路径重新连接,整个实验直接报废。”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设备精度不够。
张教授叹气:“咱们国家的工业基础薄弱,去哪找能精确到百分之一度的温控设备?欧美顶尖的医药实验室也未必有这种机器。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空有造核弹的图纸,手里却只有一把打铁的锤子,这就是龙国科研人员当前面临的巨大难题。
林振坐在椅子上,等魏云梦把技术壁垒交待明白,才站直身体,看向愁眉苦脸的赵所长。
“赵所长,设备的事情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到了林振身上。
林振抬起双手,指了指门外。
“去一趟749院。”
林振安排道,“找卢院长,让他把电子所的大型高低温交变湿热试验箱借给咱们用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