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在不分昼夜的高压奋战中,如白驹过隙。
在渤海造船厂的材料力学性能实验室内,气氛绷紧。
屋顶悬挂的白炽灯散着惨白的光,照在墙上“抓革命,促生产”
的红色大字标语上,格外醒目。
实验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台军绿色的老式万能材料试验机。
巨大的液压夹具中间,咬着一块刚刚从热连轧机组上下线的成品钢板。
这块长一米、宽二十厘米、厚度足有三十毫米的钢铁,正是魏云梦和林振领着三十名老师傅,拼了三天三夜才淬炼出来的“低碳贝氏体双相钢”
标准拉伸试样。
它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致密冷硬的铁灰色,正中间还有一道为了检验焊接性能而特意加上去的手工焊缝。
试验机周围,站满了人。
魏云梦这三天连轴转的盯数据、卡火候,让她原本就纤瘦的身子愈单薄,连下巴都尖了一圈。
但此刻,她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目光钉在试验机上。
林振高大的身躯就挡在她的身侧半步处。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红五星的军绿色水壶,敏锐的察觉到妻子略微白的嘴唇,便不动声色的拧开壶盖,递到她手边,压低嗓音温和道:“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会儿出了结果,还得靠你这个材料大拿做技术总结。”
魏云梦凭着默契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混着灵泉水甘甜的温水滑入喉咙,神奇的抚平了她胸腔里紧绷的焦虑,让她的脊背再次挺得笔直。
距离他们几步外,周启年满头大汗,手里紧攥一块皱巴巴的蓝底白花粗布手帕,不停的擦着额头。
这三天,他可是亲眼看着这群人是怎么把厂里的老规矩全盘推翻的。
用肉眼判断一千多度的火候,用秒表卡时间,还要把碳含量压到万分之三!
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疯子操作,到底能不能行,他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刘老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旧藤椅上,双手拄着金属拐杖,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动如山,但微微颤的指节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
站在刘老身边的,是装备部派来的陈克建。
陈克建板着一张脸,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看了看试验机上的钢板,又看了一眼年纪轻轻的林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刘老。”
陈克建的声音沉闷,带着军人直来直去的脾气,“不是我陈某人喜欢在这个节骨眼上泼冷水。这三天,整个渤海造船厂停下了手里所有的活,几千号人就围着林总师这套‘低碳’的新花样转。如果今天这块钢板测试不达标,或者焊接处还是像o33潜艇那样出现脆裂,我作为总装派来的论证专家,必须向王副部长如实建议,终止o39工程!”
陈克建目光转向林振,语气严厉:“林总师,科研不能好高骛远,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毛熊的921特种钢都过不了关,你上来就要搞出越鹰酱hy-8o级别的钢材,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今天败了,我们还是得踏踏实实退回去,先把那艘o33潜艇的窟窿补好,起码它修修补补还能下水!”
面对一位少将的当众施压,林振的表情不变。
他抬起头,英俊的脸上透着一种将一切踩在脚底的绝对自信,他甚至连一句辩驳都懒得说。
事实,是最好的耳光。
“技术员。”
林振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声音清冽,没有丝毫起伏。
“到!”
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开机,加压。”
“是!”
随着技术员重重按下绿色的启动电钮,巨大的液压泵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所有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几十双眼睛犹如探照灯一般,盯住了白色的机械刻度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