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厂区,大多数车间都黑着。
只有三车间灯火通明。
里面不时传出铁器碰撞声,还有工人低声争吵的声音。
车刚停稳,一股焦糊味就从车间里钻出来。
林振下车,眉头压了压。
这个味道不对。
不是普通焦粉烧过的味道,还混着金属和高温耐火材料被烧蚀后的气味。
三车间里,烧结炉占了大半个空间。
炉体外壳被烤得发暗,周围地面落着灰渣。几个技术员围在操作台旁,有人趴在桌上睡着,有人拿着扳手发呆。
看到杨卫国进来,众人赶紧站起。
“厂长。”
“总工。”
声音没什么力气。
这几天,他们被这台炉子磨得没脾气了。
杨卫国沉声道:“都精神点,林工来了。”
“林工?”
几个年轻技术员抬头看过来。
他们有人听过林振的名字。
东方红拖拉机、电视机、沼气池,这些事在厂里传了很多年。
可真正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还穿着军装。
他们心里有敬意,也有疑惑。
这炉子请了市里几个专家都看不出来,林工真能行?
林振没解释。
他脱下军装外套,递给林浩初。
“拿好,别弄脏。”
林浩初赶紧接过,挂在旁边干净的木架上。
林振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油污工作服,套在身上,又戴上石棉手套和护目镜。
杨卫国忙拦了一下。
“振子,炉子刚停,余温还高。”
“我知道。”
林振走到炉体前,没有立刻碰炉门,也没有先看仪表。
他绕着炉子走了一圈。
脚步不快。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看炉壳颜色,看耐火泥裂纹,看测温口附近的烧蚀痕迹。
王建国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振停在炉体左上方。
这里正是热电偶插入口附近。
周围的耐火泥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靠近一块固定铁板的位置,有细小裂纹。
“这个地方,补过?”
王建国赶紧凑上来:“补过两次。每次拆炉,这里都烧得厉害。我以为是测温口附近受热集中,正常损耗。”
林振没说对,也没说错。
他戴着石棉手套,轻轻按了按炉壁旁边的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