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鸡就叫了。
林晨被吵醒,趴在被窝里哼唧两声,魏云梦拍了拍他后背,又睡过去了。
林振睡得很沉,准确地说,这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没有图纸数据的烦扰,没有机器轰鸣的噪音,只有院子里偶尔掠过的微风,和远处山沟里静谧的虫鸣。回到老家的安心感,让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魏云梦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
“几点了?”
林振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也自然地醒了过来,声音里透着睡足后的放松与精神。
“五点了。”
魏云梦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光看了眼手表,轻声问道,“你睡得好吗?”
“很好,一觉睡到现在,连个梦都没做。”
林振侧过身,顺手把被角掖了掖,免得旁边的林曦踢被子着凉。
魏云梦没再问。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天色发白,东边山脊线上已经泛起了一道很淡的橘红色。
五点半,周玉芬起来了。
她比谁都早,灶台上的火是她生的,水是她烧的。李雪梅闻到烟味跑出来的时候,一锅小米粥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
“婶子,你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
周玉芬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今天要上山。”
早饭简单,小米粥配咸菜,昨晚剩的半盘花生米。林晨喝了大半碗粥,林曦只喝几口就不肯张嘴,赵丹秋用勺子哄了半天。
六点半,太阳出来了。
林振从偏屋里走出来,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换上了军装。
草绿色的四口袋军官服,肩章上是双杠两星,中校。皮带扎得紧,腰板挺得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穿全套军装。
在京城的时候,他进出749院都是便装,最多戴个证件。军装只有开会、受勋、汇报的时候才穿。周玉芬见过他穿军装吗?见过一次,那次他从首钢回来路过甲三号院换衣服,外套没脱周玉芬就瞥见了肩膀上的东西,没细看。
今天不一样。
周玉芬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铁铲,看着儿子从门里走出来。
阳光照在草绿色的布料上,肩章上的两颗金星亮晃晃的。她的眼睛从帽徽移到领口,从领口移到胸前的口袋,从口袋移到腰间的武装带。
铁铲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灶台边上,哐当一声。
“振子。”
林振走过来,弯腰把铁铲捡起来搁好。
“妈,走吧。”
林夏从正屋门口探出头来,嘴巴张成了O形。
“哥!你好帅!”
“闭嘴。”
“真的好帅!我要告诉我同学。”
“告诉同学什么?不许说。你哥的军衔是保密的。”
林夏撅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魏云梦抱着林曦出来了。她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件蓝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用一根皮筋扎了个马尾。她看了林振一眼,目光在肩章上停了不到一秒。
“帽子歪了。”
林振伸手正了正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