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永年把钢笔帽拔了,又盖上了。他低头看魏云梦的草稿纸,一行一行地验算。
观察所里没人说话。
两分钟后,陶永年抬起头。
“算得对。”
他说了三个字。
苏长河看了一眼王政。王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右手从背后松开了,刚才一直攥着。
林振已经不管其他人了,他继续锉D-02号弹的弹头。
锉刀一下一下地推,铝合金比钢软得多,锉起来不费劲,但越不费劲越危险,锉多了,钝面直径超过三毫米,气动阻力增大,弹道就偏了,齐师傅那块分划板上的刻度就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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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锉了十二下停下来。从工具袋里翻出游标卡尺,量了一下钝面直径。
二点九毫米。
再锉两下。
三点零五毫米。
“三点零五,误差正零点零五。够了。”
然后是引信。
林振用小螺丝刀拧开弹头前端的引信固定环,把引信组件从弹壳里取出来。RC延迟电路板上,一颗电阻和一颗电容焊在巴掌大的电路板上。
延迟时间等于RC时间常数。现在的R和C组合给出零点零六秒的延迟。他要把它改成零点零九秒。
增大电阻还是增大电容?
电容的公差不好控,这年代的国产电容误差能到百分之二十,改电阻。
他从工具袋底部翻出一小袋色环电阻,昨天备的,五种阻值各带了三颗。
现在的电阻是四百七十千欧,要改成七百零五千欧。
没有七百零五千欧的电阻。
四百七十千欧加两百二十千欧串联,等于六百九十千欧。误差?偏小百分之二。
延迟时间偏短约零点零零一秒,在允许范围内。
林振用烙铁头在酒精灯上烤了十五秒,实验室不能用电烙铁,静电和漏电都是死。烙铁头烫到焊锡丝能化的温度后,他用五秒钟焊上了那颗两百二十千欧的电阻。
引信装回弹壳,固定环拧紧。
D-02号弹,改装完成。
他拿起D-03号弹,同样的流程。锉钝面,换电阻。
陶永年站在旁边看了三分钟。
“你不重新测延迟时间?”
“测过了。”
林振没抬头,“A-7号陶瓷片的d33系数我在示波器上跑了三十遍。加了两百二十千欧串联后,RC延迟从零点零六变成零点零八九秒,加上药柱零点零九秒,总延迟零点一七九秒。和魏云梦算的零点一八基本吻合。”
陶永年沉默了。
他搞了多年弹药,每一种弹药的设计改进周期都是以月为单位的。图纸、评审、试制、试验、修改、再试验。一套流程走完,半年算快的。
面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把锉刀和一颗电阻,在靶场的桌子上,用不到二十分钟改完了一发弹。
要命的是,他的计算逻辑挑不出毛病。
“改几发?”
陶永年问。
“D-02到D-06,五发。D-01已经打了。”
“A组呢?”
“A组不改,备份。”
二十分钟后,五发改装弹全部完成。钝面直径三点零到三点一毫米,RC延迟零点零八九秒。
林振把D-02号弹装入发射管,走出观察所,回到射击位。
暗堡内部已经清理过了。薛云宏让工兵营重新码好沙袋,补上被炸碎的两排。传感器检查完毕,归零。蒸汽锅炉又灌了半个小时的热湿气。
“第二发试射,D-02,改装弹。”
卢子真拿起对讲机,“各岗位注意,第二次射击准备。”
“记录就位。”
“传感器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