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陲,海拔四千七百米的边防哨所。
刘小北躺在野战医院的行军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肋骨的裂纹还没有完全愈合,翻个身都疼得直吸气。
病房的门被推开,团长陈宝军拄着拐杖走进来,左臂还吊着三角巾,但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了。
“团长。”
刘小北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
陈宝军用拐杖点了点床沿,“躺着听。”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展开。
“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联合通令,授予边防第某团五连战士刘小北同志卫国戍边英雄荣誉称号,记个人一等功。”
刘小北愣在床上,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听见了没有?”
陈宝军把文件拍在他被子上,“一等功,全军通令表彰。你小子今年才十九,这份荣誉够你吹一辈子了。”
刘小北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团长,那天冲在前面的不只我一个,赵班长的鼻梁都断了,一排长的手指头……”
“都有。”
陈宝军打断他,“你们三十六个人全部记功,赵猛三等功,一排长二等功。但你是唯一一个挨了枪子儿还站起来继续冲的,这个一等功你受得起。”
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白色搪瓷缸子,缸身烤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字,写着一等功纪念。
“这是军区发的,还有一条毛毯和一件棉大衣,回头让后勤给你送过来。”
刘小北接过搪瓷缸子,两只手捧着,大拇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两遍。
“团长,奖金有多少?”
陈宝军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钱?”
“不是我惦记。”
刘小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种地,腰不好,我想给她寄点钱治治。”
陈宝军的脸色软了。
“一等功奖金一百五十块,加上军区的补助,总共两百出头。另外你家会被评为光荣军属,你弟弟上学免学费,你妈看病有优待。”
刘小北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谢谢团长。”
“谢什么谢,谢那件金衣服。”
陈宝军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郑重,“小北,那件防弹内衣是谁造的你不需要知道,但你记住,有人在后方豁出命给你们造了这个东西,你穿着它活下来了,以后就得把命活值了。”
刘小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宝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军区宣传处的人后天到,要给你拍照写材料。你把胡子刮一刮,别一脸菜色的上镜,丢我们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