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兆帕。”
“停。”
车间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十几双眼睛全部盯在那块巴掌大的喷丝板底面上。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第三秒,第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微孔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根肉眼几乎辨别不了粗细的纤维,在白炽灯泡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极为罕见的金黄色光泽。
“出丝了。”
林振的声音很轻。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两百个微孔同时吐丝,金黄色的纤维束穿过空气间隙落入凝固浴,在冰冷的硫酸溶液中迅速固化,被卷丝辊一圈一圈收起来。
孙建业两条腿迈不动了,嘴唇在打哆嗦。
“金……金色的。这颜色,我活了五十四年,从来没见过哪种化纤是金色的。”
“它不是化纤。”
林振头也没抬,“分子结构里全是刚性苯环,跟软塌塌的尼龙不一个东西。颜色是天生的,没法改。”
周德胜凑近了两步,盯着卷辊上越缠越厚的金黄色线团,嘴里冒出两个字:“好看。”
说完他自己觉得不合适,赶紧退回原位。
出丝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五公斤的液晶态溶液全部纺完,卷辊上已经攒了厚厚一层。
林振关掉加压阀,走到卷辊旁,用指甲挑起一根单丝。
“孙工,你过来摸。”
孙建业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滑,但是硬?比咱厂拉的尼龙丝硬太多了。”
“是你们那尼龙丝的五倍以上。”
林振从操作台抽屉里翻出一卷碳钢丝,直径零点三毫米,厂里平时绑管路用的,“来,做个实验。你就知道它到底有多硬了。”
他截了一段十公分长的钢丝,又从卷辊上抽出一根同样长度的芳纶纤维。
芳纶纤维的直径大约零点零五毫米,只有钢丝的六分之一。
“看清楚了。”
林振把两根丝的一端分别固定在操作台两侧的卡扣上,中间打了个死结连在一起,“你两只手各抓一头,往两边拽。看哪根先断。”
孙建业咽了口唾沫,双手各抓住一端。
“使多大劲?”
“吃奶的劲。”
孙建业两臂猛往外撑。
“啪!”
他右手猛的一甩,身体差点失去平衡。
低头一看,右手里那根零点三毫米粗的碳钢丝,断了。
断口齐整,被生生拽开。
左手那根细得几乎看不到的芳纶纤维,完好无损。
孙建业的嘴张在那里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