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参谋长一愣。
“因为等您看完图纸,您只会想掀桌子。”
赵参谋长咧着嘴,指了指林振,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政在旁边端着茶,眼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这算是他今天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送走了王政和赵参谋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胡同里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炒白菜和玉米面糊糊的味道。
林振把两个孩子裹好,放进推车里。
“出去转转?”
他扭头看着魏云梦。
魏云梦正披着他的军大衣站在廊下。大衣太大了,她裹在里面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产后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润,被廊下灯泡的光一照,白里透粉。
“嗯。”
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进了林振的臂弯里。
两个人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出了院门。
十一月的京城,天黑得早。胡同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圈黄澄澄的,只够照亮脚下三五步。槐树的枯枝在头顶交错成网,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推车的轮子碾过青砖地面,几乎没有声音。偶尔轧过一条砖缝,车厢里的两个孩子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今天赵参谋长看你那推车的眼神,”
魏云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跟看见亲爹似的。”
“他看的不是推车。”
林振说。
“我知道。”
魏云梦收了笑,声音压低了些,“他看的是你那套悬挂的阻尼方案。零振荡回弹,如果能放大到坦克尺度上……”
“不光是放大的问题。”
林振推着车,目光望着胡同尽头的夜色,“M60A1用的是液气悬挂,原理和我这个扭杆方案完全不同。两条技术路线各有长短。我想把两种方案吃透了,取长补短,搞一套全新的混合式悬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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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那台实车。”
“对。图纸和情报再详细,也比不上亲手拆一遍。每一颗螺栓的拧紧力矩,每一条油路的走向,每一个焊缝的热影响区宽度……这些东西,只有手指头能告诉我。”
魏云梦没再说话,只是把脸侧过来,贴在他大衣袖子的粗呢面料上。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车厢里,林曦忽然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两只黑亮的眼珠子在灰蓝色的暮光里转了转,然后朝着林振的方向,伸出一只小手。
“咿——”
那声音又短又脆,像是小猫叫了一下。
林振停下脚步,弯下腰去。
林曦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比上次还紧。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粉嫩得透明,搭在林振粗糙的指节上,像一片花瓣落在了铁砧上。
林振忍不住笑了。
他就那么弯着腰,让女儿攥着他的手指,一动不动。
魏云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光比胡同口那盏路灯还亮。
就在这个时候。
林振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协调的东西。
胡同口,第二盏路灯的正下方,紧挨着一根水泥电线杆,站着一个人。
穿着墨绿色的邮差制服,戴着邮局的大檐帽。
但他没有背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