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一只手托住林晨的两条小腿往上提,另一只手抽掉湿尿布,把新尿布塞到屁股底下。
这一步也没问题,跟更换设备上的滤芯是一个道理。
关键在于系带。
六十年代没有纸尿裤这种东西,尿布全是旧棉布撕的,靠布条系在腰间固定。
布条又细又滑,打结的力道必须恰到好处,松了会掉,紧了勒着孩子。
林振的手指捏着那根窄布条,试了三次,没系上。
第一次,布条从指缝间滑脱。
第二次,好不容易绕上去了,林晨两条腿一蹬,又踢散了。
第三次,林振终于打上了一个结。
他松了口气,低头一看,歪的。
尿布兜得松松垮垮,往左边耷拉,跟裹了个松散的沙包似的。
林晨不哭了,歪着脑袋看了自己爹一眼,然后“噗”
地吐了个口水泡泡,表情像是在嫌弃。
门帘后面,周玉芬和林夏一左一右探着头偷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魏云梦端着碗站在最后面,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林振耳根发烫,但没服输。
他重新解开布条,调整角度,用做精密零件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收紧、对齐、打结。
这回总算像样了。
尿布平整服帖,松紧合适,布条的结打在侧面,不硌后背。
林振如释重负地直起腰,额头上居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加工核心部件的时候都没出过这么多汗。
换好尿布的林晨安静下来,两只小手抓住了林振的食指,攥得紧紧的。
林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
酸的。
涨的。
说不出的滋味。
吃过早饭,周玉芬领着林夏出了门。
一个去副食店上班,一个去学校上课。
临走前,周玉芬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逗孩子的林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抹着眼角拐进了胡同。
赵丹秋也出了院子,说是去买煤球,实际上是去胡同口跟何嘉石的警卫班交接今天的安保部署。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振把两个孩子重新放回摇篮,确认睡踏实了,才转身走进靠西墙的小书房。
书房很小,一张老式柏木书桌,一把藤椅,桌上摆着一盏墨水瓶改装的煤油灯和半刀裁好的坐标纸。
墙角立着一个简陋的木头书架,上面堆着几本毛熊翻译过来的《机械工程学报》和《液压与气动》。
林振拉开藤椅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完全变了。
家门里头那个手忙脚乱换尿布的新手爹,消失了。
转而是一个目光冷峻、思维如刀的国宝级军工专家。
昨晚在万米高空的险情,不是偶然。
那根液压回油管的破裂,表面上是飞鸟撞击导致的机械故障,但林振在检修槽里摸到那根导管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管壁厚度严重不均,内壁有明显的应力腐蚀裂纹。
这说明密封件材料在高温高压循环下早就老化失效了。
飞鸟撞击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是个案。
六十年代龙国的航空工业,液压系统几乎照搬毛熊国五十年代的技术。
密封件用的是普通丁腈橡胶,耐温上限不超过一百二十度。
但实际飞行中,液压油温度经常飙到一百八甚至两百度。
橡胶老化、渗漏、爆管,是悬在每一架军用运输机和战斗机头顶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