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现在的钱老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那是思维濒临崩溃,却又离真理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极限状态。
这时候谁敢乱插嘴,那就是国家罪人。
林振轻手轻脚地走到讲台旁边的阴影里。
他看见钱老手边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那是之前王宝根让人送来的、用“林工牌”
净水机过滤过的水。
钱老似乎感觉到了口渴,手在桌子上胡乱摸索着,抓起缸子就往嘴边送。
仰头,倒了倒。
空的。
最后一滴也没剩下。
钱老愣了一下,脸上那种因解不开难题而积攒的焦躁瞬间爆发。
他懊恼地把缸子重重顿在讲台上,“当”
的一声响。
这一声,在密集的算盘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眉头锁成了川字,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那种刚刚抓住一点的思路线头,因为这点生理上的阻滞,眼看就要断了。
林振眼疾手快,弯腰抄起角落里那个红皮暖水瓶。
那是刚才进门前,他特意让王宝根从食堂刚烧开送来的“特供水”
,里面加了十足的料。
他大步跨过去,没说话,稳稳地给那缸子续满。
水流注入缸底,热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钱老甚至没抬头看是谁,或许他根本不在乎是谁。
他只是本能地端起那个缸子,微微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顺着滚烫干燥的食道滑了下去。
那一瞬间,林振清楚地看到,这位顶级科学家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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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用脑,充血肿胀得快要炸开的太阳穴,似乎被一只无形且冰凉的大手,温柔地抚平了。
钱老闭上了眼。
大概过了三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些杂乱无章的血丝虽然还在,但那种要吃人的狂躁却消退了大半。
那种感觉,就像是浑浊的泥潭里,突然注入了一股清泉,把所有的泥沙都冲刷干净,只剩下最本质的石头。
脑子里那些原本乱成麻团、怎么理都理不清的数据线头,被这口水一激,像是被一把快刀,“唰”
地一下,齐齐整整地切开了断面。
“好水!”
钱老长出一口气,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刚才没有的兴奋劲儿。
他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转身抓起一支新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正中央那个困扰了所有人半个月的公式上。
“我知道了!”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前排几个算盘珠子都颤了一下。
“是内爆压缩比的变量问题!之前的模型把材料在高压下的塑性形变算大了,这个系数必须修正!不能用毛熊国的常数,要用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