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台比机床更精密的生物机器。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他眼中杂念尽去,只余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他伸出戴着三层手套的手,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机床主轴开始旋转,发出一阵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经过他亲手调校的轴承,运转起来如丝般顺滑。
乳白色的特种切削液,从喷头里喷涌而出,浇淋在那颗灰色的铀球上,升起一阵白色的雾气。
林振的手,放在了进给手轮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锋利的特制陶瓷刀头,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向着高速旋转的铀球逼近。
一毫米……
零点一毫米……
零点零一毫米……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老黄那双拿了一辈子卡尺的手,此刻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切削声响起。
刀尖,触碰到了铀球的表面。
一缕银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卷屑,从刀尖下缓缓流出,随即被切削液冲走,落入下面的收集槽里。
开始了!
林振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那冰冷的手轮上。
他没有看显示屏上的数据,也没有依赖任何仪表。
他的耳朵,在听。
听刀刃切入金属时,那如同天籁般的细微摩擦声。
声音清脆,说明切削状态良好;声音发闷,说明吃刀太深,必须立刻调整。
他的手,在感受。
感受手轮传递回来的,那极其微弱的阻力变化。
阻力均匀,说明材料质地均一;阻力突然变大,说明可能遇到了硬点,必须放慢速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车间里,只有机器单调的嗡鸣声。
林振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