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梦正低头记录着最后一组数据,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她似乎察觉到了林振的目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崇拜和一丝独属于恋人的娇憨。
“林总师,恭喜。”
她轻声说。
“同喜,林太太……预备役。”
林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了一句。
魏云梦的脸“腾”
地一下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舍得把手从他悄悄伸过来的掌心里抽走。
……
傍晚,302宿舍。
窗外的风刮得挺紧,屋里却暖和。
桌上摆着一封刚从传达室取回来的挂号信。牛皮纸信封有些皱巴,邮票上盖着“怀安”
的邮戳。
林振洗净了手上的机油,甚至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才坐下来拆信。
魏云梦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流露出少见的柔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是你母亲寄来的?”
魏云梦问。
“嗯。”
林振展开信纸。
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草纸,字迹有些歪歪扭扭,有的字大有的字小,甚至还夹杂着几个拼音,但却写得极认真,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儿啊,见字如面。”
“娘现在能认一千个字了,李老师说我聪明,有小学六年级的水平了。娘寻思着,将来去了京城,不能给你丢人,连个路牌都不认识那哪行。”
林振看着这几行字,眼角微微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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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怀安县受了一辈子苦、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女人,为了能离儿子更近一点,在煤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啃着识字课本。
信接着往下写,笔锋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家里都好,你不用挂念。就是上个月出了个事儿。你大伯家因为你给的那几张工业券,买了辆自行车,太招摇,遭了贼。”
“那是隔壁县流窜过来的一伙惯偷,手里带着攮子(刀)。大半夜的摸进了院,你大伯吓得腿软,眼瞅着那刀就要扎下去。”
“多亏了林赖子。这混小子自打你走后,天天就在这一片晃荡,说是给你看家护院。那天他听见动静,拎着根顶门杠就冲进去了。那小子是真不要命啊,跟那三个贼硬拼,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差点没流出来,但他死活没松手,硬是咬掉了那贼头的一块肉,拖到了派出所来人。”
“现在人救回来了,在县医院躺着呢。杨厂长和黄书记都去了,说是见义勇为,要给他在砖厂里转正。赖子醒了就跟娘说了一句话:‘周姐,告诉林振,我没给他丢脸。’”
林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
林赖子。
那个曾经在怀安县偷鸡摸狗、人嫌狗厌的混混。
林振走之前,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几句敲打,和一条若隐若现的出路。
没想到,这步闲棋,在关键时刻救了大伯一家。
“怎么了?出事了?”
魏云梦敏锐地察觉到林振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虽然转瞬即逝,但依旧让她心惊。
“没事。”
林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戾气压回心底。
“家里进了几只耗子,被看家狗咬死了。”
他把信纸递给魏云梦,没把她当外人:“看看,这就是我娘。”
魏云梦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看着那满篇的字,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沉甸甸的。
“阿姨……真了不起。”
魏云梦轻声说,眼神里带着敬佩,“这么大岁数还能坚持学习,怪不得能生出你这样的天才。”
“那是。”
林振毫不谦虚,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和信纸,“你也别闲着,研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