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让游书樾的脑子一阵阵发懵,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使劲喘气,身体本来因为奔跑大汗淋漓,然而那些汗水在这一刻变成了彻骨的寒意,他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
42万一个疗程,他上哪找这么多钱?
穷人想活着,就这么难吗?
他只是想要母亲而已。
少男痛苦的捂住脸,如同失水的鱼,脊背贴着坚硬冰凉的墙壁,无力的滑倒在地上。
所有的希冀,所有对未来的美好畅想,都在这一刻被现实重新击得粉碎。
有护士拿着单子来叫他去缴费,游书樾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头重脚轻的站起来,浑浑噩噩的去交了钱。
这本来是攒着还债的钱,代表了他重新开始的人生,但再一次砸进了疾病的无底洞。
上扬的心气被一次次捶进谷底,看着交完钱仅剩两位数的银行卡余额,游书樾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良久后,他睁开眼,走到角落,努力打起精神,拿出手机搜索关键词,试图找到更多的办法挽救母亲。
放疗,化疗……靶向药……
输液反应……
副作用……
心脏毒性,肺毒性……
呼吸困难,肾脏衰竭……
几乎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不详的结局,好像癌症病人的痊愈只能依靠运气。
直到一条新闻映入眼帘——
【b国成功研发第六代乳腺癌靶向药,单个疗程费用高达三百万元,据称临床疗效显著……】
三百万。
痛苦如幽深的黑海般在他心里蔓延,让他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
比起他,评论区的人们显然情绪更加激烈。
“这个价格,除了富人谁治的起啊?”
“这就不是给我们穷人用的东西,让我看见希望再死,比让我直接死还痛苦!”
“人家研发也要钱啊,怎么可能便宜卖给我们?”
“我们有这么多病人,完全可以摊薄研发成本,他们卖的那么贵,就是没想让我们活!”
“谁能把价格打下来?我真的很需要,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好想活……”
“谁不想活啊?我们穷人就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富人才不会管。”
“哈哈哈,那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要怪就怪我穷吧。”
评论区的言论愈发刺目,游书樾逃避似的扣下手机,走向母亲的病房。
住院部的走廊里,一家人正在低头哭泣,声音嘶哑。
“咱们已经没钱治了,最后这点时光,该用的止痛药都用上,让妈走的轻松点吧。”
“问问妈想吃啥,我去买……”
“把她最喜欢的那几件衣裳拿来,再不穿就没机会了……”
游书樾脚步一顿,针扎一样的痛苦让他的心脏止不住的紧缩,他别过脸,快步走开。
病房里,游乐珍还没有清醒,游书樾愣愣的看着她插满管子的身体,苍白瘦弱的面颊,好半晌才走上前,伸手轻轻拢住母亲的手。
屋内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机器的滴滴声。
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感到恐怖阴森。
“妈,你活着好不好?”
游书樾坐在床边,将她的手举起来,按在自己的脸上,轻声低语。
巧合的是,游乐珍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着满脸疲惫与惊惶的男儿,居然扯出了一个微笑,张口断断续续的说话:“咱……不治啦……妈……不想……拖……拖累你……”
游书樾的眼泪掉下来,他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游乐珍的目光愈发怜爱慈祥,她心里明白的,明白男儿想要她活着的心愿。
可她真的不能再撑下去啦。
不是不敢,是不能。
如果她的生存,要搭上自己孩子的所有未来,那这样低质量的、痛苦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生命,不要也罢。
活着太痛了。
她痛,心里痛,身上痛,孩子也痛。
也许一开始,她就不该治疗,那样至少不会给孩子留下那么多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