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通话中蒋惠婉的话语停不下来。
“还有你上次说你梁叔叔的儿子再好也不会是我儿子,你能说出这种话,沈楹茉你是真恨我是吧?”
沈楹茉没出声,蒋惠婉刻薄地冷笑,“我跟你说没用,我努努力说不定他真能变成我儿子。”
大概是信号不够稳定,听筒里不时传出沙沙的电流音,伴随着蒋惠婉寒凉无比的话语,让沈楹茉应激得再次绷直脊背。
“嗯。”
沈楹茉说,“那您努力。”
“我肯定努力,毕竟你做人真的很不行,你知道吗?听说你梁叔叔儿子跟你一个学校,但你一点都比不上人家,都是大学生差距这么大,我上次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好的是个懂事的,哪像你,一点好的学不到。”
一番经典,毫不留情的对比式贬低打压。
沈楹茉张了张嘴,其实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光影半明半暗间,沈楹茉将手机塞回口袋,摸出随身带的一把薄荷糖,一颗又一颗地撕开糖纸,机械性地往嘴里送。过于浓郁的薄荷味充斥口腔,刺激到胃部痉挛,涌上阵阵反胃感。
但她没有吐,麻木似的嚼碎,吞咽,脸上情绪静得吓人。
等她嘴巴里的薄荷糖全部咽下。
梁嘉现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在这?”
她转过头,梁嘉现的目光便自然地轻轻落到她脸庞,在她红着的眼眶定格一瞬。
沈楹茉垂下头,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
她也想问,他怎么来这了。
“沈师兄点的冰饮。”
敛下来的视野里闯入清冷劲瘦一截手腕,他手中握着一杯芒果椰奶,递给她,“人人有份,这杯是你的。”
沈楹茉怔愣须臾,才接过,“谢谢。”
他语调懒懒地嗯了声。
周围环境静谧,他们站的这块阴凉,远处露天草坪上阳光明媚,音响带着沸腾气氛隐约传来,热闹与树后的他们毫不相干。
沈楹茉手指贴着杯身,感受着上面冰凉的温度,她指腹蹭了蹭那一层薄薄的水珠,想到电话挂断前蒋惠婉的那些话,很重又咬了下下唇。
静了两秒。
沈楹茉声线闷嗡,带着鼻音说:“你真是一次不落。”
怎么会有人次次都能参观她的狼狈。
她眼圈红得厉害,鼻子仍隐隐发酸涨着,但她并没有哭,也没有很难过。哪怕眼前水雾模糊,她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生理反应很难控制,她是有点泪失禁体质,偏她这人固执又倔强,长到这么大,印象里真正掉眼泪哭出来的次数很少。
梁嘉现倚着栏杆站在她身旁,听见她没头没尾的话,没说什么。
沈楹茉也没有解释,摸出口袋里仅剩的一颗薄荷糖,礼尚往来般的送过去,“吃吗?”
他看了眼,从她手心拿走,“谢了。”
掌心他指尖划过的触感细微酥麻着,沈楹茉的睫毛扇动两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开口跟他说:“我不喜欢我妈妈,她对我很不好,所以我不希望她过得太好。”
她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白。
梁嘉现稍偏过脸,静静地看着她。
沈楹茉就在他目光中,眼尾很红很红问:“我是不是很坏?”
他没说话。
她忽然换了话题,“梁嘉现,你想谈恋爱吗?”
四下寂静,时间过得有点慢了,更像是停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打量了她片刻,才慢慢反问:“问这个干嘛。”
沈楹茉说:“就问问,不可以吗?”
他继续盯着她,过了半晌才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回答:“现在应该不想。”
沈楹茉垂下眼帘,也非常随意地哦了声,“这样,好吧。”
随着她故作轻松自然的语气落下时,她能感知到,梁嘉现投过来的视线仿佛更探究些。
实在是十分隐晦,却又十分大胆甚至不加掩饰的话题。
沈楹茉不清楚梁嘉现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但他似乎并没有放心上,只是略略又看了她两眼,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