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强撑的哀恳。
“唉……真叫人心酸。”
“这么小就没了爹娘,命苦啊。”
“可五十两……寻常人家哪拿得出来?”
“要是三十两,倒还能凑一凑。”
众人唏嘘不已。
同情者不少,但真正能掏钱的,寥寥无几。
眼看无人应声,少年又抬起脸,哑着嗓子哀求:
“好心人……收下我吧!”
天色渐热,尸身若久置,恐生异味,更难收殓。
这时,一个锦袍加身、腰圆膀阔的中年男子,
拄着乌木拐杖,拨开人群踱步进来。
他径直走到少年面前,
用拐杖尖轻轻挑起少年下巴:
“小子,抬头让我瞧瞧模样。”
少年一听有人动问,连忙抹了把脸,硬挤出几分笑意,缓缓仰起头。
虽面黄肌瘦,倒也看得出,不过十五六岁光景。
但瞧着样子,八成是常年饿肚子落下的病根。
身形单薄得厉害,活脱脱一个没长开的半大孩子。
骨架细,皮肉也薄,身上几乎没几两实肉。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一番,眉头一皱,嘴角直往下撇,满脸都是嫌恶。
“就你这副样子,怕是连两年都熬不过去。”
“我要真掏五十两买你,没两年人就没了,岂不是血本无归?”
“你还好意思开口要五十两?”
“一个朝不保夕的人,值这个价吗?”
少年牙关一咬,声音发紧:“我爹欠的赌债,整整四十两。”
“剩下那十两,才是替他买口棺材、寻块坟地的钱。”
“那就十两!你顶多值这个数!”
“你那赌红了眼的爹欠的债,我可不替他填!”
“想还钱?自己卖力气去还!”
“十两!一口价!”
少年又狠狠咬住下唇。
十两……刨去安葬费,恐怕连三五两都不剩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若真以这点银子把自己卖了,未免太不值当;
可若拒了,谁知道还有没人肯出价?
一时进退两难,只把嘴抿成一条线,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那中年男人见他犹犹豫豫,火气“腾”
地窜上来:
“哼!就你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儿,还磨蹭什么?”
“点头就走人,摇头就滚蛋!”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出身、什么身子骨,心里没数?”
“还真当披个‘卖身葬父’的皮,就能把身价抬上天?”
“痴人说梦!”
他一句接一句,字字往人脸上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