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钟暮鼓十年,一砖一瓦皆熟稔,一草一木俱亲厚。
这一场劫火,烧的岂止是屋檐梁柱?
所幸寺中诸位高僧临危不乱,调度有序,乱局不过半日便尽数平复。
禅房内,方丈与几位长老围坐灯下。
苦由大师垂目合十,声音低缓:“方丈,伤亡名录已核验完毕。”
一名知客僧双手呈上册子,方丈翻开细阅,脸色渐沉如铁。
此番虽未损及藏宝阁分毫——僧众反复勘验,确无一件遗失或毁损——
但人命之殇,却重得压垮人心。
轰天雷炸开的烈焰,裹着浓烟突袭僧舍,多少弟子尚在酣眠,便被灼浪吞没,连挣扎都来不及。
三十一名弟子,或当场殒命,或至今杳无音信。
对灵溪寺而言,已是伤筋动骨。
更不必提那些重伤未愈的僧人、烧残致残的杂役。
“唉……可查清这些人的来路?”
方丈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底血丝密布,嗓音沙哑。
“已审明。”
小和尚垂手立在一旁,语速清晰,“系邻近黑风寨的悍匪。”
“首脑唤作‘王爷’,一手鹰爪功阴狠凌厉。”
“近年广招亡命之徒,寨中高手云集。”
“据王爷交代,数日前,寨中忽来一伙外人,主动搭线合作。”
“连咱们灵溪寺藏有段三爷宝阁的消息,都是那伙人亲口泄露。”
“两股势力一拍即合:外人负责引走寺中护法高手;寨中喽啰四散纵火,搅乱全局;王爷则亲率精锐,直扑藏宝阁取宝。”
苦远大师眉峰紧锁,困惑低语:“消息……究竟是从哪儿漏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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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者,除我等僧众与段三爷麾下,再无他人。”
“段三爷绝无泄密之理,我等亦从未吐露半句。”
“那么——”
众人静默片刻,目光彼此交错,无声悬疑,在烛火摇曳中缓缓沉落。
“莫非……是萧墨?”
一人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近来上山的外人,唯他一个!”
“咱们盯了他整整三天——他下山后寸步未离视线,压根没机会通消息、串门路。”
“十有八九,不是他干的。”
方丈缓缓摇头,眉心微蹙。
转眼间,萧墨那点嫌疑便被轻轻抹去。
更关键的是,朱大聪昨夜亲自登门,把话撂得清清楚楚:
这事,跟萧墨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朱大聪这人,嘴硬骨头直,向来不屑撒谎;方丈又一直掐着萧墨的行踪脉门,自然信得过。
“若非萧墨,还能是谁?”
“眼下也只能一桩桩捋,慢慢挖了。”
方丈仰头长叹,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好在藏宝阁守住了——段三爷纵然上门问责,也挑不出刺来。”
众人绷紧的肩膀齐齐一松,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丈说得在理!”
此时,萧墨刚同小和尚们拱手作别,脚步刚踏进自己那间窄小禅房。
可才推开门,他脊背一凛——屋里有人!
“谁?”
他眉头骤然锁紧。
寺中规矩森严,进出必通禀,绝无悄无声息闯入的道理。
来者,定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