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口粮,全靠山下镇子每日寅时准时送来,一两不差。”
“我掌灶三十年,只按人头配份,多一勺米都不许添。”
“再说了,你若全吃了,剩下九位师傅就得嚼观音土充饥。”
照这食量熬下去,纵使金山银山堆满库房,也经不起几顿折腾。
那十块烤得焦香流油的地瓜,竟只勉强压住他肚子里的雷鸣——连饱意都算不上,顶多算喘了口气。
“真想让他吃个痛快……怕是要杀一头牛,再炖三锅糙米饭才行。”
“啊?这样啊……”
萧墨耸耸肩,两手一摊,嘴角扯出点苦笑。
看来在这庙里,填饱肚子纯属妄想。
“也罢,趁天边还透着青灰,上山碰碰运气。”
他转身就走,直奔后山。
那片林子常年荒僻,连樵夫都绕道而行,反倒养得野物肥硕、踪迹遍地。
他没费多少功夫,便伏击到一头壮实的野猪——獠牙森然,皮糙肉厚,正低头拱着腐叶。
生火、剥皮、架枝、慢烤……油脂滴进炭火,“滋啦”
一声腾起青烟,香气霸道地钻进山风里。
他没往回带——毕竟刚从佛门净地出来,拎着血淋淋的猎物踏进山门,终究失礼。
等最后一块肉焦香酥脆,他已吃得肚皮微鼓,指尖还沾着油星。
蹲在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又搓净双手,才慢悠悠踱回庙中。
“呵……往后这肚子,怕是得靠山风喂饱了。”
吃饱喝足,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轻叩膝盖。
若每次练完都得宰一头野猪,这修行路未免太血腥,也太烧钱。
“大圣拳威力惊人,其余皆可将就。”
“唯独这胃口,实在拖累人。”
他仰头叹口气,声音沉沉落进夜色里——眼下,真没辙。
回到禅房时,天幕已泼满浓墨。
萧墨心头一动:时辰到了。
白日里他看似闲逛,实则处处留心——那是没机会出手时的蛰伏。
如今夜色如墨,万籁渐息,正是揭开这寺庙面纱的时候。
他笃定,段三爷的根,就扎在这庙墙之下;只是火候未到,不能仓促掀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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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人影还晃在廊下,他索性退回屋内,静坐调息。
耳听八方,鼻辨气息,身如古松——连窗缝里漏进的风向,他都记在心里。
更深露重时,门外忽有脚步声停住。
布鞋踩在青砖上,轻得像猫尾扫过。
来人一身素灰僧衣,胸前挂着旧木念珠,果真是庙里和尚。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声线压得极低:“施主,可歇下了?”
萧墨眸光一闪,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回床榻,拉被覆身,呼吸放得绵长又迟滞,活脱脱一个困极欲眠的倦客。
门外人等了片刻,不见应答,又唤了一声:“施主?”
萧墨这才含混咕哝:“嗯……快睡熟了……何事?”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语速也缓下来:“惊扰施主清梦,罪过罪过。”
“实因突发变故,不得不来知会一声。”
“今夜寺中……似有外人潜入。”
“若施主听见异响,切莫出门,只管闭门守好便是。”
“不速之客?”
萧墨眉峰微蹙,指腹无声摩挲着腕骨。
这破庙里,除了他,竟还有第二双陌生脚印?
“今晚倒真热闹。”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