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连鸡都没亲手杀过,坟地夜里路过都得闭眼快走,哪敢沾人命?
“使不得!我……我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杀人了!”
萧墨目光一沉:“可只要你活着一天,他便盯你一天。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书生哑口无言,只呆呆望着地上横陈的尸首,喉结上下滚动,仿佛那冷硬的尸身,就是自己明日的模样。
“既然如此,我替你走这一趟。”
“萍水相逢也是缘,何况你我共历生死。”
“那沈启三仗势欺人,毫无底线,我瞧着就来气——帮你铲除这个祸害,也算积德。”
萧墨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
“真的?”
书生眼睛一亮,旋即又黯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可……让我亲手做这种事,实在……”
他话没说完,眉头已拧成了疙瘩。
萧墨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笑意温厚:“换作是我,也未必立刻就能下得去手。”
在他眼里,对手若不除,迟早反噬自身。这些年刀口舔血,不知送多少恶人归西。
可书生不同——心还软,手还生,踌躇是本分,不是怯懦。
“不如这样:咱先去沈府探个虚实。”
“若他真在密谋新杀招,那便是自寻死路,我替天行道,替你斩断后患。”
“若他知难而退,收手认栽,我绝不越界,如何?”
“好!全凭恩公做主!”
书生咬牙点头,神情终于松动几分。
萧墨颔首,神色微缓,随即问清沈启三的落脚之处,两人当即动身。
目的地——苏夏镇。
沈家少爷沈启三,乃沈老爷膝下第三子所出,排行最末,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
宠溺太过,便养出了骄横跋扈的脾性,稍有不顺,便摔杯砸砚,动辄辱骂下人。
书生那日无意冒犯,不过是言语间未奉承到位,便被他记恨入骨。
这苏夏镇上,谁人不知沈启三的名号?提起他,街坊皱眉,孩童绕道。
萧墨随便拉了个卖炊饼的老汉问了几句,便把此人劣迹听了个七七八八——强占民田、调戏寡妇、逼死佃户……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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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微叹:世家膏粱,竟真能纵容至此?
细想也不奇怪——家里人人捧着,外面个个让着,久而久之,便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打听到沈府位置后,萧墨本想带书生一道去,当场对质。
以他的身法,驮个人翻墙越脊,不过举手之劳。
可书生连连摆手,腿肚子直打哆嗦:“不敢去……真不敢去……”
萧墨没强求,只点头应下。
独自行动,反倒干净利落,进退自如。
此时,沈府正厅内。
沈老爷子端坐太师椅上,面色铁青。
堂下跪着一人,面相阴鸷,眼神飘忽,正是沈启三。
老爷子手杖顿地,震得茶盏嗡嗡作响:“启三!你又闯什么祸?!”
怒意喷薄而出,须发皆张。
原来前两日,府里来了两个陌生汉子,形迹可疑。
沈家门庭广,每日进出者杂,老爷子向来不加盘查——只要不踏过后院,便由他去。
可偏偏那日,老爷子多看了两眼,心头莫名发毛,便叫人押来细问。
二人哪经得起吓,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老爷子这才惊觉: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孙子,竟敢雇凶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