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们齐齐哑然,脸上神情复杂得难以描摹。
八人皆欲开口驳斥,可反复推敲,竟发觉这小和尚所言,表面狂悖,内里却桩桩凿凿、无可指摘——
句句是实!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憋闷。
若他信口开河,众人尚可嗤之以鼻;可如今,连抬杠的缝隙都寻不见。
他们心知肚明:这和尚绕这么大一圈,图的仍是囚天鼎上的无上秘典。
偏生你心里雪亮,嘴上却堵得发慌,手上更不敢动——还有比这更窝火的事么?
萧恪起初满脸嫌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份不爽比旁人更盛几分——毕竟被这小和尚当众削脸最多、压得最狠的,就是他。
可渐渐地,他眉间戾气散了,脊背悄然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
他猛然醒悟:这和尚的天资……真不是吹的。
高得离谱——高过了大周萧氏所有载入族谱的先贤!
他念头翻涌,袖中十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面上仍与众人一般,是强压怒火的僵硬;心底,已冷如深潭,再无波澜。
虚明将诸皇子那副“恨不得撕了你、又怕被你反手捏碎”
的神色尽收眼底,暗中舒畅得几乎要哼起小曲。
所谓占尽便宜还装无辜,大抵就是这般光景了。
长久静默之后,萧元贞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平静:“您想如何查验?”
“查验?查什么?”
正飘在得意云端的小和尚,一时没接住话头。
旋即他轻咳一声,神色瞬时恢复肃然:“咳……被你们气得,差点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
皇子们:“……”
“凭你们这点悟性,怕也咂摸不出多少滋味。”
虚明语带薄讽,稍顿片刻,又缓声道:“那就按年岁排,从最小的开始,把这些年参悟出来的片段,一一演出来——朕替你们点拨点拨。”
众人强忍不适,目光齐刷刷钉在八皇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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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从小到大”
,那幺九岁的小八,自然第一个上台——亲手拆解自家祖传神功。
八皇子脸色微变,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轮到自己第一个掀开祖宗家底,喉头仍是一哽,指尖微微发颤。
“哼,权当交换了——北冥神功,本就是他给的……”
他默默咬牙,给自己寻了个台阶,心头那点挣扎,终于松动了些。
“孤参透的……”
八皇子刚启唇,小和尚已抬手截断。
“此番体悟,牵涉储君之位,故而——你们八人,须即刻隔绝往来。”
虚明声调平缓,袖袍微扬,一道浑厚如江潮的先天真气轰然迸发,瞬息间锁住其余七位皇子四肢百骸,更封死他们眼耳鼻舌身意六识,连风拂过耳畔的微响都再听不见。
“现在,你讲。”
他目光落定,语气淡得像茶凉了三分。
八皇子喉头一哽,随即沉声开讲。
“孤所悟,难以言传,仿佛心头忽被雷砸中,刹那通明。”
他语速迟滞却用力,“若硬要描摹……凝视鼎上铭文时,孤只觉筋骨舒展、血流奔涌,体内真气竟不假思索,顺着鼎腹那副经脉图自行游走……”
他结结巴巴说了许久,还俯身比划了一套功法运转路径——可落在虚明眼里,形同嚼蜡。
他真正想撬开的,是囚天鼎深处埋着的无上秘典;而八皇子扒出来的这点皮毛,薄得能透光。
薄到……小和尚随口点拨两句,就让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