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退去,元神暴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蜕变。
他对紫禁的掌控,又上一层楼。
可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
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
虚明心头剧震,几乎窒息。
让他恐惧的,不是力量本身。
而是——拥有这种力量时,内心的那份冰冷与漠然。
仿佛万物皆可视作物件,生死不过数字增减。
无情,无念,无悲喜。
就像……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他梦见了自己。
梦里的他,冷得像一尊铁铸的雕像,没有心跳,没有情绪,连呼吸都像是机械运转。
看朱无视以血洗殿,屠戮先天供奉,他眸光不动;望万家烟火升腾,百姓悲欢离合,他无动于衷;见上官海棠孤影徘徊,泪落无声,他心如寒潭,不起波澜。
那不是人,是神——或者,更像一个被命运操控的傀儡。
“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
虚明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元神深处炸开。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撕裂朱雀大阵,将这诡异的力量从识海中剜出去。
他已经醒了。
可又不愿醒。
他多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像寻常人一样,无知无觉地闭上眼,做一个温暖的梦。
但现实却是——只要他试图入睡,元神便自动升起,如同高悬九天的瞳孔,俯瞰整个紫禁城。
一切尽在眼中。
宫墙内外,呼吸声、脚步声、暗流涌动的心机与杀意……全都清晰可辨。
而他的情感,却在这监视中一点点被抽离,淡漠如霜。
“这不是简单的诅咒。”
他闭着眼,睫毛轻颤,眼底却闪过一道锐利如刀的明悟,“四十年寿命?呵……真正要命的,是它在吞噬我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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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萧恪曾说过的话。
关于武皇。
那个高居龙椅之上、统御万民的男人,从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谁爱不爱他。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就连青妃——萧恪的母亲,武皇也明知她心中无爱,甚至厌恶自己,却依旧夜夜临幸,日日恩宠,表面“相敬如宾”
,实则不过是执棋而已。
以前,虚明只觉得武皇霸道至极,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可如今再看,那份冷漠背后,竟透出一丝令人窒息的孤独。
他突然懂了。
或许,青妃才是被囚禁的人。
但武皇呢?他何尝不是?
“他已经三十多年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吧……”
虚明喃喃,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种无法入眠、元神自启、情感渐失的感觉,他正在亲身经历。
难怪大周每一代夺嫡之争,都惨烈如修罗场。
那些皇子们拼死争夺的,或许从来不是皇位,而是——能不能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睡一觉。
历代帝王,皆因太强而亡。
强到连梦都不敢做。
“也许……武皇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长生。”
虚明眸光微动,“他只是想,闭上眼睛,不再看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