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
闻奚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记忆恢复了,修为也在慢慢恢复,但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万一拍戏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有我在能及时处理。”
段翎昭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没再坚持。
…
拍摄地在江南一个水乡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空气里有桂花和河水的味道。
陈怀远五十多岁,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对段翎昭很欣赏。他说段翎昭身上有种“历经沧桑后的纯净感”
,刚好贴合男主角失忆后那种漂浮不定的状态。
段翎昭的表演一场比一场稳,但对情绪消耗最大的那场戏,是男主角在雨夜里终于找到那幅画的原址,却现自己曾经毁掉了所有证据。
不是别人替他毁的,是他自己。
怕伤害那个等他的人,怕自己回头,怕重来一次还会走同样的路。他站在倾盆大雨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旧巷,把那些年欠过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没有人听见,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陈导把这场戏安排在实景拍摄。
下雨那天整个剧组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傍晚天色暗下来,雨丝密了密,导演喊了一声开始,段翎昭走进雨里。
第一遍,陈导说情绪不够。
第二遍,说太收着了。
第三遍,场记板刚合上,段翎昭抬起头。监视器后面的几双眼睛同时安静了。
不是表演了,是真的有人在雨里碎掉了,又在雨里慢慢把自己拼起来。他蹲下去的时候闻奚站在监视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段翎昭从雨里走回来,浑身湿透,嘴唇白,但眼睛很亮。闻奚把大毛巾裹上去,什么也没说,扶着他回了休息室。段翎昭坐在椅子上任他擦头擦脸,忽然笑了一下,说这几条拍得还行。
闻奚没接话,换了一条干毛巾。
段翎昭看着他的表情又不笑了。“闻奚。”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闻奚把毛巾放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就是不高兴了。”
段翎昭偏过头,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睫毛能碰到彼此的皮肤。
“你在雨里碎掉的时候,不像演的。”
闻奚的声音很低,“很像真的。”
段翎昭没说话。
他知道闻奚在说什么,那场雨里的绝望和释然,不全是为剧本里的画家预备的,有为他自己预备的,也有为那个丢了三百年、最后在异乡捡回来的人预备的。
“可我拼起来了。”
段翎昭说。
闻奚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