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退呢?”
段翎昭沉默了几秒,缓缓拔出薄月剑。“那便一战。”
闻奚笑了。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段翎昭面前,一拳轰至面门。
这是他们第三百年的开头。拳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一场打了三天三夜,最终两败俱伤。
闻奚的泯天剑插在十步外的石缝里,段翎昭的薄月剑脱手飞出去悬在崖边。两个人隔着丈许距离,一个靠在石壁上,一个撑着膝盖。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闻奚先开口:“你留力了。”
段翎昭说你也留了。
闻奚笑了一声,扯动嘴角的伤口,笑到一半嘶了一下,骂了声脏话。段翎昭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闻奚忽然开口:“段翎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生在这个位置”
“没有。”
段翎昭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如果。你是魔尊,我是仙君。这就够了。”
闻奚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够了。”
后来的几百年,这样的交手成了常态。
东海之滨,两人在惊涛骇浪中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都力竭落水被冲上同一个荒岛。期间段翎昭生火烤鱼,闻奚靠在礁石上晒太阳,谁都没提刚才的战斗;西域沙漠,两人在沙暴中追逐厮杀,最后被困在一处古城遗迹。夜里寒冷,两人挤在同一堵残墙下取暖。闻奚说魔界的月亮比这里红,段翎昭说正道的月亮更清。然后为“哪里的月亮更好看”
这种无聊问题,又打了一架;
北境雪山,两人在雪原中险些同归于尽。脱险后闻奚生了一堆火,把自己的斗篷扔给段翎昭。段翎昭没接。闻奚啧了一声,强行给他披上。指尖无意间擦过段翎昭的脖颈,段翎昭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南疆雨林,两人被一群毒虫围攻,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闻奚中了毒,段翎昭俯身用嘴替他吸出毒血。闻奚醒来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段翎昭,你真是个傻子。”
段翎昭没回答,低头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
……
一次次的交手,一次次平分秋色。
五百年,两人从未真正分出过胜负。正道的长老们开始不安了。清晏仙君战无不胜,唯独面对魔尊时,永远打平。有人说是魔尊太强,也有人说另有原因。
段翎昭听到过那些话,没有辩解,只处置了几个传得最凶的人。但他的威望在暗处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拦不住。
…
葬神原。
决战爆的那一次,正道与魔道投入了全部兵力,在葬神原摆开了绵延数百里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是修仙界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段翎昭站在战场正中,薄月剑上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闻奚站在他对面,泯天剑拄在地上,呼吸粗重。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双方将士都已被杀退,整个战场仿佛只为这两个人而留。
“段翎昭,最后一次问你。”
闻奚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这一战,一定要分出生死吗?”
段翎昭看着他。
五百年的画面从眼前掠过碎星谷的初见,黑风城的酒,断龙渊的约定,荒岛上的烤鱼,雪山的斗篷,雨林里他昏迷时苍白的脸……他可以把剑收起来,可以说今日不分胜负。
他知道闻奚不会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