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去,说她公司跟她谈了几次想调她去美国,都被她拒绝了。”
阿雯耸耸肩,“我打赌她要去的,只是我想不出,再往后她要去哪,从北方县城到上海,到日本,到美国。”
蕲佳眼中蒙了一层雾,“再走的话,该回来了吧?回上海,回北方。”
一时两人无话,蕲佳冷不防来了一句:“她和我像的,只不过我停在这里了,她停不了。”
阿雯听不明白这句话,她不觉得蕲佳跟朱小姐是一样的人。
“我就是有点难过……”
蕲佳又说,“她开始在我这儿顾颜面了。”
这句阿雯想了想,懂了,“强调她公司想派她去美国的话吗?我反正是不信的。”
蕲佳回了思绪,叹口气,“朱小姐是个可怜人。”
(四)
蕲佳的朋友展示的,都是一些货真价实但也没有太大惊喜的物件,苏作的小玉器、扇骨、犀雕之类的,说是古董,可大多也只是清末民初,甚至近几十年的玩意儿,mandy随便收了两件算是捧场,阿雯只对苏作家具比较感兴趣,她更想要蕲佳屋里的这两把黄花梨椅子。
活动告一段落,几个西班牙餐厅的厨师推了一只小乳猪进来,乳猪烤得蜜黄酥脆,一时整个屋子都飘起了烤猪肉的香气,那厨师拿出一只盘子,用盘子三下五除二把乳猪切成几块,「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人听了都不免食指大动,切完后将那盘子往大理石地上一摔,碎得四分五裂,这套仪式就算完成了。
西班牙人打扫完现场,沙龙的女客们各自拿盘子去夹食物,吧台前默默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苏州评弹小师傅,女孩子水灵灵的,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抱着琵琶,男孩子也不过二十,抱着支三弦,男孩子拨了拨手里的三弦,慢慢上了调儿,一时女客们的注意力才放到了这边,mandy很是惊喜,倏地睁大眼睛,开心道:“哦!苏州评弹,好久没听了。”
那男孩子便唱了起来:七里山塘景物新……
大家耐着性子听了一句,鼓掌捧了场,便又重新交谈起来。
“mandy也听苏州评弹吗?”
蕲佳好奇。
“小时候家里会请人来唱的。”
说了几句,大家都在等那女孩子开口,等了半天,终于听她开口唤了声「官人」,婉转悠扬,只这两字,男师傅便又唱起来。
“蕲小姐哪里请来的两位先生?”
mandy还用旧时的称呼。
“评弹学校的,顾校长推荐这两位小师傅,说天资极高,mandy给提提意见?”
“我不懂评弹的,祖父祖母生前喜欢,我们小孩子都不要听的。”
mandy可能感到自己先前太过激动,让人误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蕲佳也笑了,阿雯跟着笑,“我一个苏州人也不听的……”
顿了顿又说,“但要是细品品,也蛮有味道。”
吃了块烤乳猪,听了会儿评弹,阿雯有些困了,也不好先走,便拿了烟出门,跟蕲佳说去提提神。
快十点了,街道比来时明显安静许多,空气里有种城市的夏夜独有的味道,是一丝浑浊,是空调从一户户紧闭的人家里抽出的浊气……
奇怪的是,这浑浊不恼人,阿雯不觉得恼,这丝浑浊让她相信每个人都还在努力活着。
阿雯点了烟,一对情侣从面前走过,女孩子手里还拿着杯奶茶。
身后有脚步声,阿雯回头一看,竟是宝儿,她好似也困了,走得懒洋洋的,两只长腿像是假的。
“阿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