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送」键,恼人的电流声又在每个人的耳机里嘶叫,云梓不知是愧还是喜,将脑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久久抬不起来。
直到下课也没有收到纪方晴的回复,或许她不想再酿造「事故」吧。
果然,下课的时候,纪方晴走了过来,云梓刚要开口,她却将一张纸条利落地夹在了云梓的书里,等云梓抬头,却只看见她转身时的一抹微笑了。
云梓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教室的,她的手里握着纪方晴给她的纸条,纸条上是纪方晴的手写英文:
dinneronFridayisfineithme。Textmehenit’sgettingc1ose……
意大利B城的黄昏有点凉了,云梓打开公寓的门,家里很干净,没什么烟火气。
她将从楼下餐厅里打包的「天使的头」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柜子里取出一瓶葡萄酒。
到了意大利才知道,意大利菜并不只是披萨、面条以及千层面,花样很多,每个地区的特色菜肴也不同……只有大城市旅游区的餐馆里才乐此不疲地出品这几样。
然而她却爱极了「天使的头」,那味道让她想起了和纪方晴的第一顿晚餐。
那天纪方晴挑了间意大利馆子,云梓看了一遍菜单,不太会点。纪方晴说,头菜我来点,我们分着吃,第一道主食推荐你「天使的头」,我特别喜欢。
云梓开了那瓶酒醒着,拿出尚且热乎的餐盒,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盘子,她不喜欢在外卖的餐盒里吃饭,饭菜要盛在好看的容器里才行。
她的画技比九年前提高了很多,前年回国,在纪方晴的书房里,她看着那副画儿,想让纪方晴把它从墙上摘下来。
我给你画幅更好的挂着,她说。
纪方晴却坚持不肯,她挂定了那幅青涩的画儿,她说要一直挂下去。
可是九年前她甚至没有看懂这幅画的含义。
也不怪她,谁让自己画技尚浅,出国前的一天,她住在纪方晴的家里,那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找出笔砚,提笔在画纸上写着:霁色方晴。
第9章紫色(中)
“画的是西湖山水吗?”
在那家意大利餐馆,纪方晴问。
云梓愣了一下,想了想,“算是吧。”
她点点头。
那顿晚餐自然是纪方晴结的账,她怎会让一个学生破费,何况还要答谢人家的画儿。
往餐厅门外走的时候,纪方晴说,回去后能不能替我保个密?
不要和同学提起这顿晚餐?
云梓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再自然不过地接道:“我不会说的,纪老师这么受欢迎,如果每个人都来约你吃饭,可忙不过来。”
笑容在纪方晴脸上绽出来,她真心在笑的时候鼻梁上会有个细细的褶皱,很特别,很可爱。
“你很聪明,很善解人意。”
她说。
聪明吗?后来云梓真的聪明了一些,想到这一段,总后悔当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可以说?
听她自己讲讲原因多好,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如果一个人有意在两人之间创造出一个共有的秘密,起码,她对你是特别的。
这个道理,云梓当时并没有想清晰,但她喜欢依自己的直觉行事,她就觉得,纪方晴对自己是特别的。
她爱和纪方晴聊天,可那个时候都在聊什么呢?她压根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每跟她有一次对话,都是种莫大的享受。
等自己活到了纪方晴当初的年纪,她开始怀疑,一个奔三的有家室的女人,和一个二十岁的黄毛丫头聊天,真的有「享受」可言吗?
冲着这种「享受」,她乐此不疲地约纪方晴,约她吃饭,约她逛街,纪方晴向来受学生欢迎,大家都爱约她,可别人是约她去英语角参加活动,约她指导兴趣小组,云梓从不稀罕这些有纪方晴在的公众场合,因为她可以独自占有。
她俩去逛街,云梓陪纪方晴给她先生买鞋,他穿44码,是个大个子男人,纪方晴在专柜里拎出两双笨头笨脑的休闲皮鞋,云梓摸着桌台上她没挑上的一双,纪方晴在身后说:
“你是喜欢这种鞋头有曲线变化的式样吧?其实我也喜欢这样的,可是孟老师不喜欢,他就爱笨头笨脑的鞋子。”
孟老师是纪方晴的丈夫,在另一所高校教书,纪方晴的话里,一半嗔,一半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