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床在落地窗旁的沙椅上坐下,抱着臂,将纤长的颈扭着,看着窗外呆,她在想刚刚那场烟花。最后一刻的那场厮杀,仿佛天也承载不了,下一秒将要倾塌。
月躺在床上看着她,有些孤寂,她想走过去拉一拉她的手,整个夜晚,她们只拉过一次手。
一年多前,她们是「勿啼」和「烟花锁月」。那是一个歌迷企鹅群,歌手Lindsay有着暧昧的性向,吸引了一大批追随她的人。
勿啼和月都没有玩过群,却鬼使神差地在同一天入了这个群,大家照例和新人打招呼,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没节操地要求新人爆隐私,当然了,多数群友只是玩笑罢了。
勿啼似乎活泼些,和大家周旋了一阵子,烟花锁月则矜持些,或者说,不大上道儿。
勿啼看烟花锁月似乎招架不住,想私戳她一下,问句「你没事吧」,或者开个玩笑,说句“同志!坚守住啊!”
可终究还是没有去做,毕竟不认识,有些怪怪的。
一个月后,大家已经搞明白,勿啼在美利坚,烟花锁月在欧洲某国,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新人的大概位置,群里本就分几个时区,时差党们也不会感到无聊。
也许是同一天进群,同一天接受「考察」的缘故,她们在心中对彼此有一丝淡淡的牵绊,也会多加注意对方一些,比如说勿啼现,烟花锁月虽然不大说话,说出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仔细想来很有道理的话,而烟花锁月现,勿啼的「圆滑」背后,是一颗真挚甚至执拗的心。
而真正将她们的关系拉近的,源于群里一次爆声音的起哄,不知是谁开的头,大家纷纷玩起了音频,笑啊闹啊,不常玩群的在这阵势下就晕了,比如说烟花锁月,大家闹了她半天,她才听到,听到后又犹豫了很久,其实她本不会犹豫,这种游戏她本不会参加……
可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勿啼,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她一定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嗨……我是烟花锁月。”
只这一句,中间还顿了一下,仿佛不知如何继续。
可就这把声音竟一下砸进了勿啼心里,微冷的色调,清晰的吐字,她仿佛就见到一个沉静的女子,淡淡的笑,淡淡的扬眉看她。
轮到勿啼,她打出一行字:姑娘们,我就不说话了,给你们听我翻唱的Lindsay的歌怎样?
来!唱得不好罚照!下面一片刷屏。
勿啼抱着笔记本笑了一笑,怎可能不好?至今为止,还没人说她唱Lindsay的歌唱得不好的,这便扔了个链接上去。
那是Lindsay的经典《一年,一天,一夜》,好听,却难唱,前奏响起,这些散落在天涯各处的群友便各自安静下来……毕竟,她们是真的爱Lindsay,爱她的音乐。
高低音、真假嗓,全部处理得妥妥帖帖,唱得至情至深,一曲结束,烟花锁月将它存在了自己的电脑里,也存在了心里。
尽管大家更想起哄勿啼曝照,可实在找不出理由,这是她们听过的网上翻唱版里最为完美的,下面一阵叫好,并表示这次饶了她,下回再别的歌,不就曝照。
勿啼呵呵笑着,这时传来「滴滴」的一声,鼠标点开一看,竟是烟花锁月的头像,那是一只拈花的纤纤玉手,此刻变成深黄色,不停闪着,点开,四个字:“唱得很好。”
简练得很,她一贯的风格。
想了想,回道:“谢谢,你的声音也很动听。”
她果然是在意了的,烟花锁月在地球的另一端微微笑了。
私聊总是这样,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从一周一两次展成一天一两次,再演变成一天数次,也不是件难事。
此刻的她们,已经不大在群里言,她们的对话框上「群内成员临时对话」这行字已经不存在,加了好友才有聊天记录,才能进入对方的空间日志一探究竟。
说不清这是怎样一种情绪,换算着时差,美国的那个有时感觉自己在过欧洲时间,欧洲的那个有时又觉得自己在过美国时间,早晨起床第一件事总是抓起手机查消息,勿啼的头像是半张俏丽的脸,脸上有只倔强的唇和微微上翘的鼻,烟花锁月的头像是那只拈花的纤手,只要对方的头像闪烁,便会自然而然地微笑,迫不及待地打开去看。
“我觉得烟花锁月这个名字好长,我决定给你一个昵称,你说是烟花好,还是月好?”
“你看哪个好就设呗。”
“那就月吧,烟花太虚无。”
“曾经璀璨过就好。”
“你愿意做流星还是烟花?”
“烟花吧。流星划过后不免有一堆燃烧后的残骸陨落,不美。烟花的美就在她的虚无,在天空尽情绽放,登峰造极的那一刻突地化作乌有,没有任何拖沓,你记得的,是她的美。”
习惯的形成不易,习惯的打破也不易。
农历新年前的两周,烟花锁月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