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弯下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拢了拢他微颤的肩膀:“没事了。”
他曾经给我讲过他的身世,引出我的爱怜后,他又告诉我,全都是他编的。
“阿江,其实,不全是假的。”
伏天明扭着身子,对我说:“今天,今天就全都告诉你,好不好,阿江。”
我盯着他,有些愣。
伏天明弯弯眼睛,脸又转过去,对着画,缓慢开口:
他说,他出生在南方的镇子上,家里有钱,过得体面。
国中二年级,他知道了自己喜欢男生。这个秘密,他谁也没告诉。
“只告诉过你。”
他又补一句。
高中快要毕业那年,他再也藏不下去了,鼓足勇气告诉了他的父母。
饭桌上,他还没有说完,巴掌就扇过来,他被推到门外。
台湾省的冬天没有北京冷,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冷。
他没有哭。因为他不能哭。要是哭了,就代表他错了。可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我听着,心里被攥得很紧。
我打心底一直都觉得喜欢同性是“错”
,是“不正常”
,只是我自己标新立异,到后来心甘情愿,将错就错。
其实,这只是被社会规训的错误意识。
同性恋根本不是错,也根本不是不正常。
我握了握伏天明的手,反思了自己,认同了他。
我也心疼他那么小就经受了那么多。
当时,他什么行李都没拿,在门口窝了一会儿,现没人出来找自己,就独自往火车站走。
那个镇子那么小,从家到车站只要十分钟。
他买了最近一班车,去台北。
在月台上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我阿妈。”
伏天明开始有点哽咽。
火车站的月台很短,他妈妈从候车室冲出来,张着嘴在喊他的名字,他清楚地听见,却躲着没有下车,没有回头。
少年的志气和屈辱让他觉得,自己走就走了。
“那时候,我想,没关系呀。时间还有很多,机会也有很多。出去混出点东西来,再让家里人看看。他们总会等着的。”
到台北后,他又有点后悔,怕家人担心,乖乖给爸爸妈妈写信,叫他们放心。
可爸爸一直没有回复,妈妈偷偷给他汇了生活费,却没有提让他回家的事情。
没多久,他被星探看中,从台北了唱片,很快,又去了香港。
他和家人开始通电话,妈妈叫他“改邪归正”
,怪他太有主意,爸爸还是不肯接他的电话。
但他已经能听到爸爸在电话那边骂他:“不回家,住‘鸟笼’去哦!”